冰冷的星辰之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慢却持续地滋养着近乎干涸的经脉和濒临崩溃的神魂。云攀附着陡峭冰冷的矿坑岩壁,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但求生的意志支撑着他,一点点向上挪动。
下方深处,那被暂时压制下去的恐怖存在似乎仍在积蓄力量,沉闷的心跳声间隔许久才会响起一次,每一次都让岩壁微微震颤,提醒着云湛危机的暂缓而非解除。
他终于攀上了矿坑边缘,精疲力尽地瘫倒在冰冷的琉璃化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瞬间凝成冰霜。他不敢停留,挣扎着爬起身,踉跄着远离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矿坑。
回首望去,矿坑依旧死寂,只有那蓝紫色的诡异光芒在深处隐约闪烁,如同沉睡巨兽未闭的眼眸。
他必须尽快离开坠星荒原深处。这里的危险远不止那矿坑中的存在,还有布下此局的幕后黑手,以及那些可能被再次吸引来的污染生物。
凭借着那枚微型星辰晶体提供的微弱却持续的生机,以及混沌之体顽强的生命力,云湛拖着残躯,一路向东南方向跋涉。
他不敢再感悟星辰之力,也不敢轻易动用所剩无几的心灯之力,只是凭借着意志和那点星辰生机的支撑,在荒原中艰难前行。
数日后,一座依偎在巨大黑色山岩脚下的城镇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黑石镇。
这是坠星荒原外围最大的人类聚集点,因背靠盛产一种黑色耐火岩石的山脉而得名。镇子远比冰风镇要大,城墙更高,守卫也更加森严。通往镇子的道路上,可以看到更多的商队和佣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边陲地带特有的、混杂着尘土、汗水、金属和一丝紧张的氛围。
云湛的状态极其糟糕。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和冻伤,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尤其是额角那处规则之伤,虽然被星辰晶体暂时稳住了恶化,却依旧如同一个黑色的印记,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他这副模样,一靠近镇门,立刻就引来了守卫警惕而审视的目光。
“站住!什么人?”两名手持长戟的守卫上前拦住他,眼神锐利。
云湛停下脚步,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沙哑道:“遭遇了荒原狼群……逃出来的……商人……”他刻意示弱,并抛出了一个小钱袋,里面装着所剩不多的银币。
一个守卫捡起钱袋掂了掂,神色稍缓,但依旧怀疑地打量着他:“商人?你的货物呢?伙伴呢?”
“都没了……就我一个逃出来……”云湛声音虚弱,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另一个守卫皱了皱眉,似乎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同于普通伤口的诡异气息(规则之伤和星辰之力残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他凑到同伴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守卫听完,看了看云湛额角的伤痕,眼神变了变,最终挥了挥手:“进去吧!最近镇子里不太平,别惹事!”
云湛道了声谢,低着头,步履蹒跚地走进了黑石镇。
镇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喧嚣。街道上人来人往,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铁匠铺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佣兵、商人、矿工、还有不少看起来身份不明的江湖客混杂在一起,鱼龙混杂。
云湛能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焦虑。人们交谈时往往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时不时警惕地望向西边荒原的方向。显然,荒原上的异变和危险,己经影响到了这里。
他需要尽快找一个地方落脚疗伤,并打探消息。
他没有选择镇中心那些热闹的客栈,而是沿着偏僻的小巷,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起眼、名为“磐石”的老旧旅店。店主人是个沉默寡言、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只是瞥了云湛一眼,收了钱,便递给他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指了指楼上最里间的屋子,便不再理会。
这种不问来历的态度,正合云湛心意。
房间狭小简陋,但还算干净,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取暖用的劣质炭盆。云湛反锁房门,布下最简单的警示阵法后,立刻盘膝坐在床上,再次握住那枚微型星辰晶体,全力引导其中平和的星辰生机修复伤体。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暗,镇子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星辰晶体的效果非凡,虽然无法快速治愈规则之伤和心灯本源的损耗,却极大地缓解了肉身的创伤,让他恢复了些许气力,至少不再像随时会毙命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稍作休息时,耳朵微微一动。
楼下传来了轻微的、刻意的脚步声,并非店主人那沉重拖沓的步伐。脚步声在他房门外的走廊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极其轻微地,有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云湛瞬间警惕,屏住呼吸,灵犀视角艰难地开启一丝。
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粗糙纸条。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不见。
云湛没有立刻去捡纸条,而是仔细感知了门外和西周,确认再无他人后,才小心地用刀鞘将纸条拨到面前。
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镇东,废弃矿洞,三更。”
没有署名,没有缘由。
云湛盯着这行字,目光微凝。是谁?目的是什么?是听雨楼的人?还是布下陷阱的幕后黑手新的阴谋?或者是……其他势力?
他初来乍到,行踪应该无人知晓才对。除非……他从进入黑石镇开始,就己经被人盯上了。那些守卫异常干脆的放行,此刻想来,也透着蹊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云湛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座镇子和荒原的现状,需要知道是谁在暗中窥视。这个神秘的邀约,虽然危险,却也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他收起纸条,继续运功疗伤,静待三更。
子夜时分,黑石镇万籁俱寂,唯有寒风呼啸。
云湛悄无声息地离开旅店,如同幽灵般融入阴影,向着镇东方向潜行而去。
镇东是一片早己废弃的旧矿区和贫民窟,房屋低矮破败,许多己经坍塌,被积雪覆盖。按照纸条所指,他很快找到了一处位于山壁下的、黑黢黢的矿洞入口。入口处堆积着废料和积雪,看起来早己荒废多年。
灵犀视角下,矿洞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气息波动,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