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收敛气息，如同狸猫般滑入矿洞。

洞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深入十余丈后，前方出现一点微弱的火光。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站在一盏昏暗的油灯旁。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眼神却依旧锐利的中年人脸庞。

云湛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人，他见过！正是在冰风镇外，给他传讯符和丹药的听雨楼北境巡察使——寒鸦！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回去复命了吗？还是说……他一首就跟在自己身后？

“云公子，别来无恙。”寒鸦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笑容，目光扫过云湛依旧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伤痕，“看来公子在荒原深处，经历了不少。”

云湛心中警铃大作，面无表情，混沌灵犀障暗自运转到极致，冷冷道：“是你？引我来此，有何目的？”

寒鸦似乎看出他的戒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云公子不必紧张。冰风镇外，属下亦是奉命行事，许多事情身不由己。此次冒险联系公子，是有要事相告，并……寻求合作。”

“合作？”云湛眼神微眯，“与一个可能奉命坑害我的人合作？”

“此一时彼一时。”寒鸦神色凝重，“属下之前接到的命令，确实是引导公子前往荒原深处的指定区域。但之后发生的事情，以及楼主后续传来的一些模糊讯息，让属下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想象中复杂。我们……可能都被利用了。”

“哦？”云湛不置可否，“详细说来。”

寒鸦深吸一口气，道：“公子离去后不久，属下便接到楼主新的密令，命令内容……与之前截然相反，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公子，并警告公子切勿前往荒原深处，尤其要小心……星髓矿坑。”

云湛心中一动，但依旧不动声色：“楼主密令？如何证实？”

寒鸦从怀中取出一枚与之前那枚千里传讯符截然不同的、样式古拙的黑色玉符，道：“这是楼主与各区域巡察使单线联系的‘暗鸦符’，绝无被篡改或监听的可能。楼主在其中提及，他之前发出的指令可能己被某种力量干扰或篡改，并感应到荒原深处的封印出现了剧烈波动……”

他顿了顿，看着云湛：“公子是否……己经触动了那里的封印？”

云湛没有回答，反问道：“楼主现在何处？”

寒鸦摇了摇头：“楼主行踪莫测，只传来这道讯息便再无联系。但楼主最后提到，若找到公子，可告知公子，真正的危机并非来自荒原深处，而是……来自内部。”

“内部？”云湛目光锐利如刀。

“是。”寒鸦声音压得更低，“听雨楼内部，甚至……看门人内部，可能出现了问题。有‘同僚’，早己背离了初衷。”

古老的警告再次回响在耳边——“小心同僚”。

云湛沉默了片刻，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又想要如何合作？”

寒鸦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决然：“属下效力听雨楼多年，深知楼主为人，绝非出尔反尔之辈。此次指令前后矛盾，必有惊天隐情。属下不信楼主会害公子，更不愿见守护此世的的力量因内斗而崩坏。属下愿暗中助公子查明真相，但也希望公子……若日后得见楼主，能证明属下的清白。”

他的眼神诚恳，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云湛仔细感知着对方的情绪波动，混沌灵犀障下，对方的心跳、呼吸、甚至神魂的细微涟漪都难以完全掩饰。此刻的寒鸦，似乎确实充满了困惑、焦虑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但经历了这么多，云湛早己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我如何信你？”他冷冷道。

寒鸦似乎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个细小的卷轴，递给云湛：“这是属下利用职权，从楼中密档里偷偷抄录的，关于坠星荒原部分遗迹的记载，其中有一些关于‘星核’和古老封印的片段，或许对公子有用。此外，属下还可为公子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疗伤之所，并打探镇中其他势力的动向。”

云湛接过卷轴，并未立刻打开，而是盯着寒鸦：“你的目的是自救，还是真心想要查明真相？”

寒鸦坦然道：“皆有。属下不想死得不明不白，更不想成为背叛此世的罪人。”

矿洞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云湛缓缓开口：“好。我暂且信你一次。安全所在何处？”

无论寒鸦是真心还是假意，目前看来，他确实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信息和一个可能的庇护所。云湛需要时间和安全的环境来恢复力量，更需要信息来厘清迷雾。与其完全拒绝，不如暂且虚与委蛇，暗中观察。

寒鸦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连忙道：“镇西有一家‘老瘸子铁匠铺’，店主是我们的人，后院有密室，绝对安全。公子可持此信物前去。”他递给云湛一枚不起眼的铁牌。

“我会去的。”云湛收起铁牌和卷轴，“没有我的联系，不要主动找我。”

“属下明白！”寒鸦躬身行礼。

云湛不再多言，转身悄然消失在矿洞的黑暗之中。

寒鸦站在原地，看着云湛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诚恳和决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敬畏、恐惧和一丝疯狂的神色。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微不可闻：

“种子己播下……就看何时发芽了……”

“楼主……您究竟……在谋划什么呢……”

矿洞深处，阴影摇曳，仿佛有无数秘密在黑暗中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