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记录小宝童生试答卷的抄录稿。

清晰。条理。逻辑严密得不像孩童。

再叠加上昨日那穿透寂静传进他耳中的诗句……那张与自己幼年画像重叠的小脸，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

皇帝搭在奏折批红朱笔上的指节，不知不觉收紧，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悄悄蔓延。

像是什么沉寂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被凿开了一丝缝隙，混杂着震惊，怀疑，最终被验证后的震动，一丝隐秘的自豪……还有一种带着酸楚的刺痛。

那孩子在那“淤泥”里……

吃了多少苦？

那个倔强冷静、总能在风暴中护住儿子的女人……

她又是怎么熬过来的？

“只为明夏举新芳……”

那孩子是在借着诗说自己的处境，也是在表达……母亲对他的期待。

皇帝猛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龙目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尽数退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但那沉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己经彻底不同了。

他抬手。

取过一张带着淡淡龙涎墨香的空白圣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旨。”

大太监总管梁九功立刻躬身疾步上前：“老奴在。”

皇帝提起朱笔，悬在圣旨之上。

御书房一片寂静。

只有灯花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明日午后。”

“御书房西暖阁……”

“召见……肃王府林氏，及其子……林小宝。”

朱笔落下。

正式旨意，白纸黑字，清晰无误。

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像一个威力巨大的炸弹，在肃王府林晓的小院炸开时，林晓正在对着皇后娘娘赏的那尊碧玉观音碎碎念：“观音大姐，麻烦您老挪挪地方，我这墙角老鼠太多……哎呦我去！”

她猛一回头，看到捧着圣旨的宣旨太监和周文斌出现在院门口。

听清内容。

林晓手一抖，差点真“伺候”观音娘娘提前圆寂。

皇帝爹！终于！第二次面试来了！还是正式通知。

等等！明天？？！！搞突袭啊爹！

林小宝正啃着德妃后来偷偷让人送的蜜饯，闻言小嘴都忘了动。

终于……要跟甲方爸爸正式签合同了？妈妈！我题库背完了吗？！

王府其他角落。

王妃柳氏的院子猛地传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伴随着疯狂的低咒：“召见！又是召见！他们母子凭什么！”

肃王那边，周文斌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

肃王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一刻。

啪嗒。

黑子落定。

棋盘上，局势骤然变得明朗。

肃王嘴角，终于勾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冷笑。

皇兄……你终于……等不及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