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让他说完场话：“告诉朕。”

他目光锁住小宝的眼睛，“那句深藏淤泥……举新芳，你是如何想到的？”

这问题像一把小刀，精准刺向核心。

林晓心一提：查作业加情感剖析？皇帝爹会玩！

林小宝眼神澄澈，几乎带着孩童的懵懂，很认真地答：“回陛下……草民……当时看着眼前没有花儿，只有池塘，想着夏天开过的荷花……它们冬天去哪了？”

他顿了顿，小脸带着点回忆思考：“听府里的人说过，荷根很耐寒，埋在泥里蓄力……等新天一到，就又能开好多好多……比老的还大还美！”

他小拳头下意识攥了攥，像在给自己打气：“所以……深藏是为了更好！”

回答朴素！接地气！全无文人矫饰！就是来自一个聪明小孩在“淤泥”环境乡村成长起来的真实感悟。

皇帝的眼神瞬间波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孩子眼中纯粹的光，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种向往光和热的生机。

深藏淤泥……

只为明夏举新芳……

皇帝袖中的手微微攥紧。

那孩子……就是在淤泥里……长大的。

皇帝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林晓大气不敢喘。

小宝也有点忐忑：是不是太土了皇帝爹嫌弃了？

皇帝的目光终于移开，看向林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洞悉力：“林氏。”

“民妇在。”

“听说你出身乡野？”

皇帝语气平淡。

林晓秒懂：查户口加考校教养！稳住！

她姿态恭敬，声音清晰但不怯懦：

“是。”

皇帝挑眉：“粗通？能教出案首？”

林晓心里一咯噔：来了！知识储备检测！海淀卷王！启动你的题库！

她不卑不亢：“家父早逝。民妇只得守着父亲留下的几册书本识字，照本宣科教授小儿。小儿天资尚可，幸得先生教导开蒙。”

没瞎认功劳！府里老师很重要！肃王功劳记一笔！搬家是实情！回答满分！

她微微抬头，眼神坦荡地看向皇帝，虽然只敢看皇帝龙袍衣襟下摆： “乡野微末之学，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看着这女人从容冷静的答话。

这个女人……不简单。冷静。条理清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该留。

他目光微微一闪：“《论语·泰伯》篇，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何解？”

林晓心头一松：送分题！考原文理解！

她不慌不忙，声音沉稳：“回陛下。此篇讲曾子临终前告诫弟子，立身处世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时刻谨守仁德礼仪。强调的是修身之慎终如始。”

回答精准！简练！核心把握到位！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惊讶。这答案……绝非粗通诗书的小门妇人能答出的。

他目光在林晓脸上停留片刻，又缓缓落回到安静站着、努力“扮演”沉稳的小宝身上。

暖阁里一时又陷入沉默。

但这次沉默的意味……和之前不同。

那股无形的引力越来越强。

皇帝看着小宝那张酷似自己的小脸，又抬眼看向那个独自在“淤泥”里护着这块璞玉，还成功将他打磨出第一道光华的女人……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胸中翻涌。

皇帝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棋篓里的白玉棋子和墨玉棋子轻轻碰撞。

他垂眸，看着那黑白错综的棋局，龙目深处，流光晦暗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