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单调，且悄无声息，林晓完美扮演着背景板。她存在，但又仿佛不存在，太后对她的“沉稳”似乎颇为受用，偶尔吩咐她做些针线或看着宫女煎药之类的轻省活计。

这日，太后午憩方醒，精神头看着比往日好些，倚在榻上抿了口参茶，目光落在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白玉兰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哀家记得，藏书阁西边那几个架子，堆的都是些老旧杂书，许久未整理了。”太后声音慢悠悠的，“虫蛀鼠咬的，可惜了的。林氏。”

林晓正垂手立在下方，闻言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妾身在。”

“你识文断字，人也细致。去瞧瞧吧。将那些还能看的，拂拭干净，分门别类理一理。那些实在不成样子的，就清出来，另行处置。”太后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林晓心里却微微一跳。藏书阁？让她接触书籍？这算是……某种程度的信任提升？还是新一轮的试探？

她压下心思，恭顺应道：“是，妾身遵命。定当仔细办理，不敢损毁娘娘珍藏。”

内心吐槽：珍藏？都虫蛀鼠咬了还能是珍藏？老太太就是讲究，处理垃圾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不过……能进藏书阁，哪怕是整理破烂，也比整天窝在偏殿数地砖强点！知识就是力量，万一能捡到漏呢？

慈宁宫的藏书阁不大，但架子极高，首顶到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淡淡防蛀药草混合的气味。西边那几个架子果然更加阴暗，上面堆放的书籍卷轴大多积了厚厚一层灰，有些函套都破损了，露出里面泛黄脆弱的书页。

林晓挽起袖子，包好头巾，找了块软布，开始了她的“保洁”工作。

这活儿枯燥，且极耗耐心。轻轻一拂，灰尘便扑簌簌地往下掉，在从窗棂透进来的微弱光柱里疯狂跳舞。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本书，先轻轻抖落浮尘，再用软布仔细擦拭封面和书脊，检查有无虫蛀，然后根据书的材质和大致内容粗略分类。

她做得极其认真，一方面是想在太后面前维持“稳妥”人设，另一方面，也是真存了点淘宝的心思。万一呢？万一这里面夹着某位大佬的读书笔记手稿？或者前朝秘闻啥的？

好吧，她想多了。一连整理了两天，除了灰尘和几只干瘪的蠹虫尸体，一无所获。都是些无人问津的旧籍。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做文化工作，而是在进行考古发掘，还是最没价值的那种。

第三天下午，她正踮着脚，费力地去够架子顶层一摞快要散架的线装书，身后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林娘子真是好耐性。”

林晓吓了一跳，赶紧收回手，转过身。是太后身边那位姓钱的老嬷嬷，平时不太说话，但眼神很慈和，看起来在慈宁宫颇有年头。此刻她正端着一盏茶，像是路过歇脚。

林晓忙行礼：“嬷嬷好。”

周嬷嬷摆摆手，打量了一下西周，点点头：“这地方乱糟糟的，难为娘子不嫌烦厌，收拾得挺像样。”

“嬷嬷过奖了，不过是份内事。”林晓谦逊道，趁机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

周嬷嬷喝了口茶，目光在书架上逡巡，像是陷入了回忆：“唉，这些老物件，堆在这儿多少年了，也没人理会。娘娘如今是越发念旧了，才想起它们来。”

林晓附和地笑了笑，没接话。言多必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