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教小宝读书写字来分散注意力,但总是心神不宁。笔下的字歪歪扭扭,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小宝也变得异常沉默乖巧,不再缠着她问东问西,只是常常用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担忧地看着她。
这种悬而未决、钝刀子割肉的折磨,几乎要把人逼疯。
她甚至阴暗地想,还不如在崖底没被救上来呢!至少死得干脆!
第五天下午,庄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马蹄声,仪仗声。
林晓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来了!是圣旨?还是王府来拿人的?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强迫自己整理好衣襟,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走到前院。
来的不是捉拿她的官兵,而是宫里的一队内侍。为首的是皇帝身边一位颇有些脸面的管事太监。
太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宣读了一份赏赐单子。无非是些绸缎药材,压惊之用。语气恭敬,挑不出错处。
但宣读完后,太监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笑着对林晓道:“陛下龙体初愈,心下仍挂念林娘子伤势。特命咱家来瞧瞧,娘子可还有什么短缺?”
话是关心的话,但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打量和探究。像是在评估一件惹了麻烦的物事。
林晓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只能恭敬谢恩:“劳陛下挂心,民女一切安好,并无短缺。”
太监点点头,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整个院子,状似闲聊般又道:“陛下仁厚,念娘子此番受惊非小。只是……唉,如今外面有些不着调的风言风语,甚是烦人。陛下听了,也甚是恼火。”
来了!切入正题了!
林晓的后背瞬间绷紧。她垂下眼,声音放得更低,更惶恐:“民女……民女也听闻些许,心中惶恐万分,日夜难安。皆因民女之故,致使陛下清誉受损,民女万死难辞其咎!”她先把姿态放到最低,认错请罪总不会错。
太监呵呵一笑,语气依旧和缓,话里的意思却重逾千斤:“娘子言重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陛下圣明,自是知晓的。只是……”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落在林晓脸上,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压力:“这三人成虎,众口铄金。陛下也是忧心啊……毕竟崖底之事,唯有三位当事之人清楚。这说来也是奇遇,不知林娘子……可否与咱家细细说说当时情景?陛下也好知晓详情,以免被小人谗言所误。”
如同冰水浇头,林晓瞬间从头凉到脚!
来了!皇帝的试探!或者说,质问的前奏!
他果然起了疑心!他不信她!或者说,他需要评估这流言背后,她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不是真的如外界所说,用了什么手段?甚至……是不是和肃王有什么默契?
巨大的恐惧和屈辱感席卷了她。她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细说?怎么说?说肃王死死抓着她的手跳下来?说皇帝为他挡刀?说他们三个如何分食一只山鸡?这些能说吗?说出来,哪一句不是坐实“暧昧不清”的罪名?
她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脑子里飞速旋转。
不能细说!绝对不能说!说得越多,错得越多!必须模糊焦点!
她猛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和哽咽,半真半假:“民女惶恐!当时……当时惊险万分,天旋地转,民女早己吓得魂飞魄散,许多事都记不真切了……只记得陛下和王爷都是为了擒拿歹人,救民女于危难,才会……才会不慎遇险。陛下和王爷天恩浩荡,民女粉身碎骨难报万一!岂敢再有妄言?一切……一切但凭陛下圣心独断!”
她把皮球又踢了回去。咬死吓坏了,记不清。突出皇帝和王爷的英勇和救人之恩。剩下的,您皇帝自己判断吧!
那太监眯着眼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许久,太监才重新挂起笑容,虚扶一下:“娘子快请起。咱家也就是随口一问,回去也好回禀陛下,免得陛下忧心。既然娘子受惊过度,那便好生休养吧。陛下仁德,必不会让无辜之人蒙冤。”
话说的漂亮,但那语气里的疏离和审视,丝毫未减。
太监终于带着人走了。
庄门重新关上。
林晓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衫,早己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以为暂时过关了。然而,第二天午后,一骑快马再次疾驰至庄外。来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大内侍卫,首接亮出一面玄铁令牌,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情绪:“陛下口谕,宣林氏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