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口谕，宣林氏即刻入宫觐见。不得延误。”

冰冷的口谕，像一道枷锁，瞬间套上了林晓的脖子。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皇帝的耐心耗尽，要亲自审问了，她甚至能想象到养心殿那压抑的氛围，皇帝那双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那些她根本无法回答的问题。

“民女……遵旨。”

林晓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飘。她机械地转身，想回去换身稍微得体点的衣服，至少不能如此狼狈地去面圣。

“不必更衣。即刻出发。”那侍卫冷硬地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林晓的心沉到了谷底。连换衣的时间都不给？这是多急着审她？还是……怕她做手脚？

她看了一眼吓得小脸煞白的小宝和王妈妈等人，强行压下恐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安抚笑容：“没事，我去去就回。看好家。”

跟着侍卫走出庄门。一辆毫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等在那里，车辕上坐着另一个面无表情的侍卫。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晓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弯腰钻进马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马车启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林晓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疯狂预演面圣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思考该如何应对。紧张和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马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不对。

林晓猛地睁开眼。从田庄到皇宫，路没这么近，而且外面的声音也不对。没有皇城根下的那种森严和喧嚣，反而有些……僻静？

她悄悄掀开车窗帘子一角，心脏骤然一停！

外面根本不是通往皇宫的朱雀大街！而是一条陌生的巷道！马车正停在一处不起眼的黑漆角门前！

中计了？！不是皇帝的人？！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是谁？皇后？五王爷？还是其他想她死的势力？

没等她惊呼出声，车门被从外面拉开。那个冷面侍卫站在车外，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林娘子，请下车。”

“这……这是哪里？不是进宫吗？”

林晓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身体下意识往后缩。

“主子要见您。请。”侍卫根本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重复着命令，眼神像冰冷的石头。

反抗是徒劳的，林晓死死掐着手心，强迫自己镇定。她慢慢挪下马车，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那扇黑漆角门无声地打开了。里面是一个小巧却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精舍院落。绝非普通地方。

侍卫在她身后，无声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晓深吸一口气，抱着赴死的心态，一步步走了进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院内静悄悄的，看不到什么人，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正房的门开着。里面光线有些暗。

林晓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了。

房间正中的软榻上，一个人背对着门口，倚靠在那里。玄色暗纹的常服，勾勒出宽阔却略显消瘦的肩背线条。熟悉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

肃王？！

竟然是他？！

林晓愣在当场，脑子里一片混乱，他怎么会用这种方式把她骗来这里？他想干什么？报复皇帝？还是……

似乎听到她的脚步声，软榻上的人缓缓转过身。

几天不见，肃王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很淡，显出一种病态的虚弱。但那双眼睛，却黑沉得吓人，里面翻滚着某种极度压抑的、近乎暴戾的情绪。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依旧用布带吊着的左臂上。眼神似乎更冷了几分。

“看来陛下……待你也不怎么样。”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伤后的虚弱，却依旧充满了嘲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怒气？

林晓被他这句话搞得莫名其妙，心里更是警铃大作。她低下头，恭敬又疏离地行礼：“民女参见王爷。不知王爷召民女前来，有何吩咐？”她刻意加重了“召”字，提醒他这种方式并不光彩。

“吩咐？”

肃王嗤笑一声，猛地想坐首身体，却似乎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眉头狠狠一拧，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晓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僵在半空。崖底照顾他几乎成了本能反应，但此刻，这动作显得无比尴尬和不合时宜。

肃王捕捉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他黑沉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她，像是要用目光把她钉穿。

“外面那些话，你都听到了？”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晓心里一紧。果然是因为流言！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嫌她给他惹麻烦了？

“民女……有所耳闻。”

她谨慎地回答，心脏砰砰狂跳，“皆是荒谬无稽之谈，民女惶恐，绝无此心，定是有人恶意中伤王爷与陛下清誉……”

“清誉？”肃王猛地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暴躁和讥诮，“本王在乎那玩意儿？”

林晓被他吼得一愣，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