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像一道冰冷的枷锁，瞬间锁死了院门前混乱的场面。

柳氏的哭嚎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脸上那点疯狂的得意迅速转化为某种鱼死网破般的决绝。

肃王萧祁镇的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阴沉地扫过林晓，又瞥了一眼状若癫狂的王妃，最终化为一声冰冷的命令：“带走。”

林晓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拉着小宝的手，指甲掐进自己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慌了就真的死定了！

她被王府侍卫“请”上了一辆密闭的马车，小宝紧紧偎在她身边，小身子微微发抖，却咬紧了嘴唇没哭出声。王妈妈也被一同带走，脸色惨白如纸。

马车首接驶入宫禁，停在了平日里绝不会用来审案的一处偏殿。

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比刑部大牢更令人窒息。

皇帝萧祁煜高踞御座，脸色是一种压抑着暴怒的铁青，眼下青黑愈发浓重。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内侍慌忙递上帕子。

下方，肃王面无表情地站在一侧。柳氏被两个嬷嬷勉强搀扶着，依旧啜泣不止，却不敢再大声哭闹。

太医跪在一旁，详细回禀静姝郡主的病情：“……确是番木鳖之毒，毒性猛烈，万幸郡主年幼，食用不多，且救治及时，方才稳住情况，但尚未脱离险境……”

每多说一句，皇帝的脸色就阴沉一分。殿内的空气也凝固一分。

“林氏。”皇帝的声音嘶哑，带着毫不掩饰的疲惫和震怒，“你还有何话可说？”

“民妇冤枉！”林晓跪在地上，挺首背脊，声音清晰却带着无法抑制的微颤，“陛下明鉴！民妇与郡主无冤无仇，为何要行此毒手？此举于民妇有何好处？此乃有人蓄意栽赃陷害！”

“栽赃？”柳氏猛地抬头，尖声叫道，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证据确凿！点心是你铺子的！包装是你铺子的！送点心的仆妇也自称是你芷兰苑的人！难不成是我自己毒害亲生女儿来陷害你不成？！天下岂有这般狠心的母亲？！”

这话恶毒至极，却也精准地戳中了所有人的疑虑。

虎毒不食子，这是常理。

林晓的心沉了下去。这正是柳氏毒计最狠的地方！

“民妇不敢妄测王妃爱女之心。”林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上柳氏怨毒的目光，语速加快，“但民妇敢问，那送点心的仆妇，是何模样？身高体态？口音如何？芷兰苑出入皆有守卫记录，陛下与王爷一查便知，前日是否有这样一个仆妇外出！”

肃王冷眼扫向身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立刻上前跪下：“回陛下，王爷，那日门守卫记录……并无芷兰苑仆妇外出。但……但守卫也言，或许有疏忽……”

“疏忽？”林捕捉到这一丝松动，立刻紧追不放，“王府门禁森严，岂会轻易疏忽？还是那仆妇根本子虚乌有，或是他人假冒？！”

柳氏眼神慌乱了一瞬，立刻哭喊：“定是你买通了守卫！或是用了什么诡计混出去的！你既能下毒，自然有办法遮掩！”

“民妇若有此等本事，何须用自家铺子点心授人以柄？”林晓寸步不让，逻辑清晰地反驳，“此乃第一疑点！”

她不等柳氏再开口，猛地转向皇帝，重重磕头：“陛下！民妇方才所言，那日送来芷兰苑的点心甜腻异常，带有怪香，民妇与子皆未食用，己命人埋于后院树下！恳请陛下即刻派人挖取查验！若点心无毒，便可证明民妇所言非虚，此点心与毒害郡主之点心绝非同一批！若点心有毒……”

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那便是有人一计不成又生二计，故意送来毒点心欲加害民妇母子未遂，转而利用此点心来陷害民妇！无论哪种，皆可证民妇清白！”

这是破局的关键！那批被埋掉的点心！

皇帝浑浊的眼睛里猛地闪过一道锐光，毫不犹豫：“准！立刻去挖！”

一队内侍火速领命而去。

柳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摇晃了一下，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恐。她尖声道：“就算……就算那点心没毒，也不能证明什么！或许你埋掉的就是没毒的！送去王府的就是下了毒的！你自然能分辨！”

“王妃此言可笑！”林晓立刻抓住她话里的漏洞，“若民妇能分辨有毒无毒，又怎会蠢到将有毒的送去王府，无毒的埋在自己院里留作证据？民妇若有心下毒，为何不将全部有毒的点心送去王府，反而要留下无毒的作为指控自己的把柄？”

柳氏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唇哆嗦着，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殿内一时寂静。所有人都听出了林晓话中的合理性。

肃王的目光在柳氏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愈发幽深冰冷。

就在这时，挖取点心的内侍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油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正是几块同样造型的点心。

太医立刻上前查验。他仔细闻了闻，甚至刮下一点碎屑尝了尝，最终回禀：“陛下，此点心虽甜腻，但并无番木鳖之毒。”

“陛下！您听到了！”林晓立刻高声道，“民妇院中点心无毒！这足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