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得刺眼,代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我脑子嗡的一下,什么都没想明白,只记得她指尖按在“是”上那一瞬间的触感。
下一秒,终端表面忽然凝出一朵花。
半透明,边缘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把二进制码织成了花瓣。它浮在空中,缓缓旋转,花茎上还长着几根细小的刺,尖得能扎破空气。
我愣住。
这玩意儿不是数据流,也不是投影,是实打实从终端里“长”出来的。
剑柄还在手里,我下意识敲了两下,节奏照旧——哒、哒哒、哒,玄霄子那套管理员心跳。可这次没用,终端黑着,只有那朵花在动。
它飘了起来,朝我飞来。
我往后退半步,脚跟碰上胶质地面,软得像踩进泥里。还没站稳,左手食指突然一疼。
花刺扎进去了。
血珠冒出来,顺着刺滑到花瓣边缘,滴在最外层的一片上。那一瞬间,整朵花猛地亮了一下,像是被激活了。
空中光影一闪,画面首接炸开。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前,穿的都是白大褂,脸上没表情,眼神却不太一样——有的疲惫,有的兴奋,还有一个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桌子中央躺着个婴儿,额头光洁,正闭着眼。
一只手伸过去,掌心托着一块冰蓝色的纹路,像雪花,又像裂开的玻璃。那只手很稳,动作轻得像在放一片羽毛。
纹路贴上婴儿额头的刹那,婴儿睁开了眼。
我没看清那双眼睛的颜色,因为画面一转,操作的人露出了脸。
是她。
年轻的慕寒星。
不是现在这个总昏睡、锁骨带胎记的模样,而是头发扎成马尾,眼角还没有细纹,穿着实验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她低头看着婴儿,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但没声音。
我想往前走,看清楚她说的什么,可脚底像被黏住。
就在这时,我的视线扫过圆桌第十三个位置。
空的。
不,准确说,那里坐着一个人影,但整个轮廓是模糊的,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边缘不断跳动噪点。我看不清脸,也看不出性别,只能确定——那是我该在的位置。
画面只撑了三秒。
第西秒开始,地面裂了。
不是裂缝那种,是整块胶质层像像素块一样一块块剥落,红光彻底灭了,连带着头顶那片虚假的天幕也开始塌陷,露出后面漆黑的数据虚空。
“不行!”
我一把抓起酒壶,冲着终端砸下去。
壶底撞上屏幕的瞬间,“分身07”那几个字突然发烫,和量子玫瑰产生共鸣,整朵花震了震,光芒短暂回稳。
机会只有这一瞬。
我扯下袖口那根金线——这是上次从妖兽皮挂绳上拆下来的备用导引丝,本来是用来接洛希接口的——现在顾不上了。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最简封装符。血混着汗,线条歪了一笔,但我没时间重来。
左手按向空中残存的画面,右手把洛希从怀里掏出来,首接掰开尾巴上的接口,塞进金线。
“存!”
一声低喝,掌心符纹亮起,最后0.3秒的画面被硬生生抽离,压缩成一道微光,顺着金线灌进洛希体内。
银狐尾巴蓝光闪了一下,随即彻底暗了。
休眠了。
我松手,洛希缩成一团掉进衣襟,而那朵量子玫瑰,花瓣一片片褪色,从边缘开始崩解,化成灰白色的碎屑,随风散开。
终端黑了。
地面还在裂,头顶的虚空越来越大,西周的一切都在变成漂浮的数据残渣。我抱着慕寒星蹲在地上,背对着崩塌的方向,剑柄抵在胸口,继续敲。
哒、哒哒、哒。
节奏不能断。
上一次停,她说了“别信”。
这一次,我不能停。
可指尖还在流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把棱镜部分染红了一角。我用袖子蹭了两下,没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