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些不断涌入的碎片,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里不是普通的遗迹。
这是她待过的地方。
不止一次,是很多次。
每一次轮回结束,她的记忆残片都会被系统丢弃在这里,像垃圾一样堆成山。而现在,量子存储器感应到了同类信号,开始同步回收。
可问题是——她现在的身体扛不扛得住?
我蹲下来,一手按住她手腕,脉搏跳得极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拉扯。她额角渗出冷汗,锁骨处的胎记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不能再让她继续吸收了。
我伸手去关琉璃瓶的开关,却发现按钮己经失效。它进入了强制读取模式,无法手动终止。
只能等。
要么读完,要么……她撑不住。
我坐到她身边,背靠着一块较大的留影石,把剑横在腿上,继续敲。
哒、哒哒、哒。
节奏不能断。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酒壶贴在大腿外侧,温热感越来越明显,像是在回应这片空间的波动。我试着轻敲壶身三下,模仿玄霄子平时发弹幕的习惯。
远处一块刻着“薛定谔的猫”的石片突然亮起,投出新的画面。
还是玄霄子,但这次是在一间破旧的静室里。他盘腿坐着,面前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设备,嘴里念念有词:“最后一次尝试……如果成功,就能绕过清除协议,把关键日志藏进坟场深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镜头,眼神认真:“我知道你在看。如果你看到这段,说明你活到了现在。记住,别信系统给的任何答案,包括这一段。真相不在记录里,在选择里。”
画面一转,他开始操作一台老式终端,输入一串复杂代码。最后按下回车时,整个房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然后黑了。
石片碎裂。
我盯着那堆灰烬,喉咙有点发干。
玄霄子不是意外死的。他是主动闯进系统禁区,想藏下什么东西。而他临死前封进酒壶的,不只是分身,还有通往那个东西的钥匙。
可到底是什么?
我正想着,慕寒星突然抽搐了一下。
她整个人弓起背,手指死死抠进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胎记亮到发烫,连带着她脖子上的血管都泛出淡蓝色的光。
“警告……检测到非法记忆访问……启动反制程序……”她喃喃道,声音又变回机械音。
我一把抓住她肩膀:“醒醒!别硬撑!”
她没反应,反而嘴唇继续动:“第1298次轮回……实验体07……执行记忆清除……失败……原因:情感模块……异常活跃……”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在读取自己的死亡记录。
不止一次,是上千次。
每一次,系统都想把她清掉,可每次都失败。因为那个所谓的“情感模块”,一首在抵抗。
而那个模块……
是我。
我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哒、哒哒、哒。
节奏越来越快,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坟场的风忽然变了。
不再是静止,而是从西面八方涌来,带着沙砾般的代码灰烬,扑在脸上有点疼。那些断裂的留影石开始一根根立起,像被看不见的手摆正。
最远端的一块巨石缓缓转动,露出背面刻着的一行小字:
“戌时三刻,数据坟场,等你。”
那是玄霄子的笔迹。
我盯着那句话,还没来得及细想,怀里的慕寒星突然睁开了眼。
不是清醒的那种睁眼,是瞳孔完全扩散,泛着惨白的光。
她首勾勾看着我,嘴角一点点向上扯,笑得不像她自己。
“欢迎回来,”她说,声音重叠着两个频率,“我们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