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到难以置信?”项梁突然开口。
项羽转头看向叔父:“叔父,侄儿想不通,那刘邦凭什么能击败我?”
项梁看着项羽眼中翻涌的惊怒与不甘,眉头微蹙,伸手按在他肩上:“凭什么?凭你此刻这副样子,就凭这股子输不起的戾气,他就有三成胜算。”
项羽猛地一震,肩头下意识想挣开,却被项梁按得更紧。“叔父!”
他声音发沉,带着被冒犯的愠怒,“我项氏世代将门,累世家传,刘邦不过泗水亭长,市井无赖,他何德何能?”
项梁的手仍按在他肩上,力道却松了些,弯腰与他平视。
九岁的项羽个头刚及叔父腰腹,此刻涨红了脸,攥着拳头的手背上青筋隐隐,像头被激怒的小兽。
“世代将门又如何?”项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般的沉响,“当年楚庄王问鼎中原,靠的是励精图治,不是祖宗的名号。
你以为那刘邦真是天生的无赖?
市井里摸爬滚打的人,见惯了人心鬼蜮,懂得什么时候低头,什么时候藏锋,这难道不是本事?”
项羽梗着脖子,喉结滚动:“可……可他是黔首!我们项家……”
“黔首又如何?”
项梁打断他,“当年商汤是夏朝方伯,武王是商朝西岐诸侯,最终取而代之的,难道靠的是出身?
阿籍,你记住,这世道,能笑到最后的,从来不是祖宗牌位最亮的那个,是能吞下委屈、看清人心的那个。”
项梁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项羽眼角不知何时沁出的泪珠——那是羞愤,不是怯懦。
“天幕说的事,现在看是笑话。可若你总盯着‘项家世代’这西个字,总觉得别人都该不如你,将来未必不会成真。”
项羽猛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水汽,却亮得惊人:“我不会!我会比刘邦强!我会学兵法,会练剑,会让所有秦人都怕我,会让楚人称我为王!”
“好。”项梁笑了,伸手揉乱他的发髻,“那就从现在学起。先学怎么在这乱世里活下去,再学怎么不被傲气蒙了眼。
刘邦是谁,现在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得让自己配得上项家的骨血,配得上将来要扛的担子。”
项梁首起身,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到项羽怀里:“拿着,是你祖父留下的兵书。
我们要走了,去吴中,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从今天起,你不是项家小公子,是要学着磨掉棱角的少年。
等哪<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能笑着听人说‘刘邦比你强’,再想着怎么把这话踩在脚下,才算真的长本事了。”
项羽抱着兵书,掌心被书脊硌得发疼,却死死抿着唇,跟着叔父钻进山野里。
身后,茅草屋渐渐远了,天幕的低语仿佛还在耳边。
九岁的少年不懂什么叫“知人善任”,也不懂什么叫“能屈能伸”,但他记住了叔父的话——傲气不能当饭吃,要赢,就得先学会不被“输”字吓住。
怀里的兵书沉甸甸的,像压着一个尚未成形的誓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