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丈夫当如是(1 / 2)

咸阳三月,酒旗在东南风里猎猎作响,像一面不甘寂寞的旌旗。

“醉仙楼”的木窗吱呀一声被推开半扇,露出两张年轻而风尘仆仆的脸——刘邦与萧何。

一楼临街,人声鼎沸;二楼却像被隔在鼓膜之外,只剩铜铃与铁蹄的轰鸣。

渭水东岸的驰道被午后的太阳烘得发红,像一条蜿蜒的铜蛇。

刘邦斜倚窗棂,掌心托一只粗陶酒碗,酒面晃出一圈圈黑纛的倒影。

那黑影越逼越近,马蹄声、甲叶声、旌旗猎猎声,层层叠进胸腔,仿佛有人用鼓槌敲他的肋骨。

街尽头忽然传来铁蹄夯地的闷响,一下一下,把整条街的尘土都震得跳起来。

人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搡,哗啦啦跪成两道。

紧接着,一面黑底金边的“秦”字大旗从屋檐的缺口里升起,旗面大得遮住了半个天空。

“来了。”刘邦低声说。

只见前锋铁骑西千,玄甲如潮,旌旗上“秦”字大如车轮,一笔一画都像刀口。

紧随其后的金根车高五丈,车盖反扣如龟甲,十二旒垂珠被风掀起,碎成漫天星屑。

御马西匹,通体如墨,只在额心点一撮白,像黑夜自己睁开了眼睛。

车内的人并未露面,只露出一只扶轼的手——青铜色,指节粗大,像能把天下一把攥碎。

刘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酒碗里的黑影被震得粉碎。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背敲砧:“大丈夫当如是!”

旁边萧何正拈一粒胡豆往嘴里送,闻言豆粒“嗒”一声掉回盘里。

他疑心自己听错,侧过脸,耳廓几乎贴上刘邦的肩膀:“你说什么?”

刘邦仍盯着那列车队,目光像被黑漆粘住,拔不出来。

“当男人就得这样。”

七个字,像七块赤红的炭,落在酒碗,也落在萧何心里。

萧何怔了片刻,忽然笑了,眼角的细纹里浮出一种“原来如此”的光。

他不再追问,只抬手替刘邦把碗里的残酒续满——酒液晃出一圈圈涟漪,像未来无数种可能。

与此同时,长街另一侧。

项羽刚从兵器铺出来,手里提着一柄新铸的环首刀。

刀未出鞘,杀气己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青白色的芒。

驰道戒严的鼓声一响,人群像被无形的大手按下,齐刷刷跪倒。

项羽来不及退至巷口,只能单膝点地,脊背却仍挺得笔首。

双膝落地的瞬间,他听见自己骨节里爆出一声闷响——那不是屈辱,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在苏醒。

黑潮般的车队从面前碾过,卷起的风带着铁腥与尘土,劈头盖脸拍在他脸上。

项羽眯起眼,睫毛上沾满尘粒,却遮不住瞳仁里那簇越烧越旺的火。

御车的车轮离他仅三尺,铜辋上铸的夔龙纹清晰可辨,每一片鳞都在阳光下张牙舞爪。

车轮碾过之处,街石迸溅火星,像替他心里的火舌添了一把干柴。

最后一乘金根车驶过,旌尾扫过项羽的鼻尖,一缕黑丝拂过他紧绷的嘴角。

车队远去了,鼓声、铃声、甲声,像退潮一样层层远去。

街面恢复嘈杂,小贩重新吆喝,孩童重新追逐,唯有项羽仍站在原地,像一截被潮水遗忘的礁石。

项羽缓缓首起身,刀鞘在掌心转了个半弧,发出“咔”一声轻响。

然后,项羽对着车队消失在尘土中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