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头的骑兵甲胄锃亮,阳光照在甲叶上,晃得人睁不开眼;马蹄踏在青石板上,震得人脚心发麻。
随后是举着各色旌旗的仪仗队,旄旗上的流苏扫过半空,猎猎作响,仿佛连风都在为帝王开路。
再往后,便是那辆被层层禁卫护住的金根车。
车盖像倒扣的天穹,乌木车辕上镶着银丝,六匹雪白的骏马昂首阔步,马笼头上的金银饰件叮当作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有那么一瞬,车帘被风掀开条缝,他瞥见里头铺着的锦缎,比沛县富户嫁女儿的嫁妆还要亮堂。
“何止是镶金嵌银啊……”
刘邦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恍惚,“那天的日头毒得能晒掉层皮,可人家的队伍打跟前过,光看那排场,就觉得浑身发寒。
护兵的矛尖能映出人影,路边的百姓都不敢喘气,连哭奶的娃都被娘死死捂住嘴……”
刘邦顿了顿,忽然往地上啐了口,眼里却燃起团火:“那会儿我就想,这他娘的才叫活着!
大丈夫生在世上,就得是这般模样,才算没白来一遭!”
樊哙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粗黑的眉毛挑得老高,张开的嘴能塞下一个拳头。
他往前凑了两步,铁甲“哐当”撞在廊柱上也浑然不觉,只顾着嚷嚷:“我的娘哎!
护兵的矛尖能照见人影?那金根车里的锦缎,比沛县首富家小姐的嫁衣还亮?
大王,您再说说,那马笼头上的金子,是不是真能晃得人睁不开眼?还有那仪仗队举的旗子,上面绣的是龙还是虎?”
旁边的曹参也跟着点头:“是啊陛下,您再回想回想,那八十一乘车里,除了主车,其余的属车都装些什么?
是兵器甲胄,还是……还是像传说里那样,载着奇珍异宝?”
刘邦被问得烦了,往御座上一靠,抬脚蹬在案边的金阶上,活脱脱还是当年沛县亭长的架势:“这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乃公脑子里装的是关东的粮草调度,不是他秦始皇的车帘子!”
刘邦随手抓起案上的青铜酒樽,往嘴边一凑,又“哐当”放回去,“呐——天幕正在讲始皇东巡仪仗,自己看吧。”
话音一落,众将连忙将视线回转到天幕之上,紧紧的盯着天幕画面。
……
唐朝先天时空,蜀地绵州昌隆县的青莲乡正值暮春,田埂上新绿蔓延,溪涧边柳絮纷飞。
这日午后,乡邻们像是得了什么默契的号令,三三两两往村头那片开阔的晒谷场聚拢——只因半空那方悬了多日的“天幕”泛起了微光。
十一岁的李白挤在父亲李客身侧,皂色短打外罩着件半旧的锦纹小袄,乌亮的眸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片渐亮的光幕,比身旁捋着胡须的赵伯伯还要专注几分。
「……如李白‘大丈夫必有西方之志’。」
天幕上的字迹如鎏金般流转,虽无声响,却似有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心头。
晒谷场上先是一阵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赵伯伯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率先开了口:“嘿,这天幕又提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