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私德(2 / 2)

东汉魏王时空,汉献帝册封曹操为魏王,权力达到巅峰,实际掌控东汉朝廷。

铜爵里的酒液晃出细碎的金芒,曹操的指节叩在樽身,冰凉的触感透过纹饰漫上来,倒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沉了几分。

曹操抬眼扫过阶下屏息的文武,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裹着陈年酒气与沙场风霜:

“若论私德,那汉高祖贪酒好色,彭城败逃时能把亲生儿女踹下车,够得上哪个圣人的标准?

可他赢了——赢了那个鸿门宴上磨磨蹭蹭、讲究‘信义’的楚霸王,让项羽最终只能在乌江边上抹脖子。”

程昱往前挪了半步,玄色朝服扫过冰凉的金砖,拱手时袖角带起一阵风:“魏王此言,如拨云见日!

昔年刘邦败走彭城,孝惠、鲁元两位公子被他推落车下,论私德确实难称君子。

可他帐下能聚韩信、萧何、张良这般贤才,最终定鼎天下——乱世里的百姓,盼的是粮仓里有米、屋檐下不漏雨,不是腐儒嘴里的‘仁义’二字!

项羽呢?鸿门宴上放虎归山是‘仁’,坑杀二十万降卒、火烧阿房宫就不是‘暴’了?失了民心,纵有匹夫之节,又能撑多久?”

曹操抓起酒爵一饮而尽,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在绛色朝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他却浑然不觉,猛地一拍案几,青铜灯盏都跟着跳了跳:“仲德说到了点子上!

孤举义兵讨董卓时,洛阳城都烧得只剩断壁残垣;擒吕布、破袁绍时,河北千里沃野尽是白骨。

若要讲私德,孤当年误杀吕伯奢一家时就该抹脖子谢罪——可那样,谁来收拾这乱世?”

贾诩捻着山羊胡,声音慢悠悠的,像磨过的玉石:“魏王平定北方,流民归田者三十万户,白骨堆上长出新麦,这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大德。

刘邦入咸阳时约法三章,废了秦人的连坐苛政,也是这个理。

寻常人讲私德,无非是不偷不抢、对邻里和善;可帝王的德,在安邦定国。

项羽鸿门宴上放刘邦,是守小义而失天下;刘邦伪游云梦擒韩信,看似无信,却保了汉室初年的安稳——

这便是大德与小义的分别。”

曹操踱到悬挂的《九州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许都的位置,指腹碾过绢布上绣出的城池轮廓:“文和看得透彻!

皇帝在孤这里,至少能安稳吃顿热饭,不用再像当年被李傕、郭汜追得狼狈逃窜;百姓能在田埂上种庄稼,不用提着脑袋躲兵灾——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那些酸儒捧着《论语》骂孤权臣,他们怎么不问问,三十年前黄巾乱起时,谁给过流民一口粥?”

曹操忽然侧头看向侍立在侧的曹丕:“子桓,你说呢?”

曹丕往前一步,袍角扫过父亲方才踩过的地砖,声音清朗却带着沉稳:“儿臣以为,商汤放桀、武王伐纣,若论私德都是‘以下犯上’,可史书赞他们‘顺天应人’。

高祖、父王所为,皆是拨乱反正——乱世人命如草芥,能让草芥长成庄稼的,便是大德。”

程昱抚掌道:“公子所言极是!

若循腐儒之见,商汤、周武皆是乱臣,那这天下早就该困在桀纣的火坑里!

魏王今日之功,比商汤周武更甚,何惧几句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