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朱重八既是预言中提及的祸根，便断不可留，必除之而后快。”

妥懽帖睦尔话锋一转，目光沉沉，落在伯颜身上，“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能担此重任者，唯有丞相一人。

此事若成，根除我大元这心腹隐患，丞相之功，堪比再造社稷。”

妥懽帖睦尔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仿佛在昭示着什么重大决定，声音陡然提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在此立誓，若丞相能将此獠扼杀于襁褓之中，待事了之日，朕必下旨，进封丞相为秦王，食邑万户，且子孙世袭！”

“秦王”二字一出，伯颜瞳孔骤缩，脸上的傲慢瞬间被震惊取代。

自世祖定鼎以来，异姓封王己是罕见之事，何况是“秦”这般尊贵的封号，那可是天下第一等的荣宠。

他先前虽跋扈专权，却也未敢奢望至此，此刻听少年天子亲口许诺，心头的傲慢与野心顿时如野草般疯长，几乎要将他淹没。

“陛下……此言当真？”

伯颜的声音竟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极致的惊喜与激动所致。

妥懽帖睦尔微微一笑，那笑容看起来纯净无害，如同孩童般真挚，眼底却深不见底，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君无戏言。

丞相为大元除此心腹大患，如此功绩，配得上这份荣宠。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还需丞相多费心思，务必保密，莫要走漏风声，让那农户小儿成了漏网之鱼。”

“臣！遵旨！”

伯颜再无半分迟疑，“咚”地跪倒在地，叩首之声响亮，震得地面仿佛都微微一颤，“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定将那朱重八挫骨扬灰，以报陛下隆恩！”

看着伯颜领命退下时那副志得意满、几乎要飘起来的模样，妥懽帖睦尔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他轻轻敲击着御座扶手，指尖冰凉，心中冷笑：进封秦王？不过是张空头支票罢了。

一个权倾朝野、连皇帝都不放在眼里的权臣，若再得这等封号，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

他要的，便是让伯颜在这泼天的“恩宠”里愈发骄纵，愈发忘形。

树大招风，一个人跋扈到了极致，自然会引得天怒人怨，朝中必然会有看不惯他的人站出来。

到那时，他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时机成熟，再一网打尽便可。

窗外的日光斜斜照进大殿，在少年天子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如同他此刻的处境。

妥懽帖睦尔缓缓闭上眼，将所有的锋芒与不甘都藏回眼底——隐忍，是他此刻唯一的出路，也是他夺回大权的必经之路。

……

「至正西年（甲申年）大劫，淮北大旱，飞蝗蔽天，继以瘟灾。」

「西月六日父朱五西殁，西月廿二日长兄朱重西亡，五月初三日母陈氏卒。」

「家里只剩下朱重八和二哥，没钱买棺材，甚至连一块埋葬亲人的土地都没有，幸得乡绅刘继祖悯赐坟地，才得以安葬父母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