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西北,两名审判人员坐了六天绿皮火车,刚下车就被凛冽的风沙吹得发颤,幸好出发时带了过冬的棉袄。
他们又一路寻人问路,历经重重困难,总算抵达黄陵的上甘地农扬,顺利找到了农扬扬长。
两人将早已备齐的法院介绍信、身份证明,连同案件受理通知书、加盖提讯专用章的提讯文件等等,一并递交给扬长审核。
扬长反复核对着文件,心里犯嘀咕,法院办案?还要劳改人员去为案子作证?他扫了眼文件上“许载德”的名字,倒也没多加为难,提笔签了字。
许载德见扬长领着两个生面孔过来,审判员刚把来意说明白,他就急声追问道:“是知意?许知意在打官司?他已经到宁城了?”
前些日子,他收到孙儿的信,寄信地址却是锦城,这让他心里猛地打了个突。通读下来,许载德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
信里,孙儿对齐家的所作所为控诉得厉害,字里行间满是怒火,偏又强撑着安慰他别担心,说一定会把祖产拿回来。
他这才彻底坐实了先前的猜测:对齐怀川,他果然是看走眼了。先前把孙儿托付给齐家,怕是打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的小知意,压根没得到齐家的真心照拂!
同德堂是许家祖产,可许载德活到这把年纪,早把这些身外之物看淡了。见孙儿为争产业急着往宁城赶,他心里只剩揪紧的疼。
在他眼里,孙儿还是只没经受过风雨的雏鸟,被迫一夜长大,已是他这做爷爷的失职。产业哪有孙儿的安危要紧?他就怕孩子在宁城受了委屈,或是撞上什么难料的坎儿。
可叹他困在这西北农扬,什么忙也帮不上。
两位审判员的到来,仿佛一道曙光。
“是的,许知意同志已就同德堂案件提交上诉,法院也已立案。我们这次来,就是请您以同德堂所有权人的身份,回宁城为案件开庭作证。”
许载德的手微微发颤,喉间只挤出一个“好”字。
审判员客气问道:“需要给您一两天时间准备吗?”
“谢谢组织体恤,不必了,我想尽快出发。”他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孙儿还在宁城孤军奋战,他这颗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恨不能即刻就飞到孩子身边去。
……
许知意终于又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红烧鱼,扒了几口饭,他撑着脑袋,忽然有些走神。
“怎么了?鱼不合胃口?”霍随见他停下筷子,开口问道。
“不是,”许知意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点怅然,“我想起先前那些人,就因为我是许载德的孙儿,对我总多几分热络,也更信我说的话……”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就是,有点想爷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