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那句平平淡淡的“你输了”,几乎要把他肺气炸。
他死死盯着许知意,“你、你……”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霍随原本听得窝火,待见齐怀川这副脸色青紫、满是憋屈的模样,顿时消了气。他嗤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与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有些人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什么叫保下知意?我们知意行得正坐得端,用得着你这种人来‘保’?”
当初明面上护着知意的是许伯父,暗地里周全的是许老。许伯父去世后,也是许老费尽手段,才没让知意受到半分牵连。
说到底,不过是许老临走前嘱咐齐怀川多照看知意几分,可齐怀川倒好,转头就把人丢去下乡!他不屑地道:
“当初答应许老医师时说得比唱的还好听,背地里打的全是龌龊主意!再说了,知意下乡是响应号召支援乡村建设,那是自愿奉献!格局跟你这种鼠目寸光之辈能一样?”
霍随刻意加重了“自愿奉献”几个字。毕竟知意是下乡知青,思想政治立扬上必须站得端正,绝不能让人抓到诟病的由头。
“真不要脸!”有人指着齐怀川怒斥,声音里满是鄙夷。
“自己做下一堆龌龊事,倒有脸怪到许老的孙儿头上!”
“许老孙儿也只是为他父亲、为同德堂讨个公道,齐怀川立身不正,落得这般下扬全是活该!”
“厚颜无耻之徒!到了这步田地,半分悔过之意都没有!”
一句句斥骂像带着尖刺的石子,狠狠砸向齐怀川,把他那张本就青紫的脸衬得愈发扭曲难看。
一旁的高进军反倒笑得格外畅快,他瞥着齐怀川这副狼狈模样,语气里的嘲意毫不掩饰:
“齐怀川,我承认我是真小人,可你呢?连伪君子都算不上,偏要装模作样,内里早就肮脏不堪,说到底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货色!”
说罢,高进军索性坦荡认了罪,不仅一一承认了自己的所有行径,还主动将非法所得的财产悉数上交集体。
他低垂头颅,脸上满是愧疚,声音也沉了几分:“我对不起许怀桦医师,对不起同德堂,更对不起组织的教诲。做错了事,我甘愿承担一切后果。黑市上售卖药剂留下的利润,我也会全部上交集体!”
他这番痛痛快快的认罪和悔悟,对比着齐怀川那副毫无悔过的死硬模样,让审判席上的人不由得点了点头。审判长看他的眼神也缓和了不少,当即示意书记员把这些都记录在案。
齐怀川脸色几番变幻,望着高进军那副模样,眼神不住闪烁。他狠狠咬了咬牙,“咚”一声朝着许载德直挺挺跪下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一下接一下,闷响格外刺耳。
“师父!是我被猪油蒙了心!对不起您老人家的教导!”他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仿佛带着刻骨铭心的悔意。
“我知道自己没脸求您原谅,可看在侍奉您这些年的情分上,就让我再叫您一声师父吧!”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众人都愣了愣,目光齐刷刷地聚在他身上。
许载德脸色却依旧平静,只垂着眼帘,静静望着他伏在地上的背影,没半分动容。
齐怀川见他毫无反应,又重重磕了个响头,声音拔得更高:“当年登报跟您断了关系,我总以为那是对组织的忠诚,如今才幡然醒悟,对组织的忠诚,原是能和对师父的孝心并行不悖的啊!”
额头已磕出刺眼的红痕,渗着点血丝,他却像浑然不觉,只带着浓重的哭腔继续恳求:
“我做那些事,起初也是想为同德堂寻条出路……我承认私心重,可真没害过师弟师侄!先前气急了说要把师侄丢进山沟,全是混账透顶的气话!”
他猛地抬起头,额上的红痕在苍白脸上格外扎眼,语气带着赌咒般的急切:
“组织可以作证!师侄下乡,是我特意安排跟我儿一道去的!我千叮万嘱,让儿子务必好好照看师侄,这话我敢跟组织上对质!”
说到最后,他再也撑不住似的,额头一下下往地上撞,泣不成声地哀求:“师父,我也是没办法啊!家里人口多,开销压得人喘不过气,才一时糊涂打了歪主意……求您老人家可怜可怜我吧!”
齐怀川心里清楚,自己没犯杀人放火的死罪,只要师父肯松口认下这份师徒情,那些损害同德堂利益、投机倒把的罪名,判起来总能轻上几分!
许知意恨恨地盯着齐怀川,这人简直无耻到了骨子里!他满腔的火气上涌,刚要张口怒怼,却被霍随一把按住肩膀。霍随朝他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看向前面的爷爷。
只见许老爷子端坐不动,先轻咳了两声,目光沉静地落在地上的人身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波澜:
“齐怀川,你方才说的那些话里,‘私心重’三个字,才是唯一的实话。”
“至于‘师父’这声称呼,我可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