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霍随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枯瘦的手轻轻握住霍随的手,眼神沉沉落在他脸上:“爷爷知道……来西北这一趟不容易,爷爷都明白的……”
如今西北风雪正盛,路早被积雪埋了大半,庆城到这儿两千多公里的路,两个孩子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受了多少罪才赶过来。光是想想,他的心就揪得发疼,更愧疚自己这副老骨头,反倒成了孩子们的拖累。
他望着霍随,眼眶里凝着热意,声音也带了点哽咽:“谢谢三儿。”
谢谢有他在,能不辞辛苦陪着知意,把他的孙儿平平安安送到自己面前。
霍随听出了爷爷话里的疼惜与愧疚,当即反握回去,用自己的大手把爷爷枯瘦的手整个裹住,带着些安抚的语气道:“爷爷,您就好好养病,别操心这些。“
“还有,跟我说什么谢啊?”他故意挑高了眉,带着点憨直的得意,“我可是您孙婿啊,堂堂正正的!”
许知意的脸唰地红了,悄悄垂了眼。
许载德也被他逗得笑出声。
……
霍随跟许知意把病房挪到了爷爷隔壁,离得近点也方便随时照看。他们现在是三个病患互相牵挂,想想都觉得唏嘘。
在爷爷病床前守了几天,看着老人状态好像有所好转,能正常喝下小半碗稀粥了,许知意高兴得不行。
也是这几天里,他终于见到了爷爷信里提过的阿诺。
阿诺现在跟着其他幸存者住在军区内的安置区,离医院还有段距离。爷爷昏迷时他来过一次,只是没和霍随他们遇上。这次见面,才算真正打了照面。
许知意对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充满好奇;阿诺看着眼前白白净净、像城里来的小同志似的许爷爷的孙儿,也瞧得入了神。他自己是麦色皮肤,脸上带着些晒出来的斑斑点点,个子也不算高,瞧着平平无奇的;可眼前这人不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
“你长得真好看,我叫阿诺。”阿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格外爽朗。
许知意倒不觉得被夸“好看”有什么不自在,反倒觉得阿诺身上有股鲜活的生命力,格外打动人。
他们陪着爷爷聊了很久,许载德听着,嘴角一直带着笑意。若不是天色渐沉,阿诺根本舍不得走。
临行前,他忽然看向霍随,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紧手里的东西:“霍随同志,你能帮我把这个交给霍连胜同志吗?”
说着,阿诺递过来一双自制的棉手套,外面缝着层防水马皮,瞧着又扎实又暖和。这手套是他拆了自己的旧包,特意找妈妈帮忙做的。
他知道了霍随兄弟俩的关系,方才聊天时还悄悄打量过霍随好几眼,只觉得两人眼睛鼻子有点像,其他地方却半点都不一样。
霍随挑了挑眉,笑着打趣:“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想着送他?”
“他人好。”阿诺认认真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