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强撑的“好转”,瞒不过霍随。
毕竟他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原著里的许爷爷,可是客死在这片西北土地上的。从前他总抱着一丝希望,觉得多给老人备些吃食、悄悄贴补些营养,或许就能让爷爷熬过去。可现实狠狠砸下来……命运好像不管怎么绕,终究要落回这个定数。
他拼尽全力改写了许知意的结局,面对爷爷的生死,却只剩束手无策的无力。
他私下戳破了爷爷“好转”的假象,却又在老人沉静的注视下,无奈地一起把这层迟早会破的谎,暂时瞒住了满心牵挂的许知意。
许载德看着愁容满面的霍随,反倒轻轻笑了笑:“这世上最瞒不住的,是出生和死亡。我从没想着彻底瞒住知意,只是不想让他陪我这老头子的最后时光,是算着日子过的,每天心惊胆战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我想好好陪陪他。我啊,见不得小知意天天红着眼睛委屈巴巴的样子。待我百年,只哭那一场就够了。”
霍随的嗓子像堵住,半天才能说出话:“就……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爷爷,知意肯定更想您陪着他……您是中医大师啊,您救过那么多垂危的人,就没有办法……”他说不下去了——没有办法挽救您自己吗?
许载德看着他,眼神深邃又平静:“三儿,命是有定数的。我能救的,从来都是那些还有生机的人。可我这副身子,五脏六腑早就耗干了,全靠一股气硬撑着,哪有起死回生的道理。”
他早就能平和接受结局,唯一怕的,是留下来的人太难过。
霍随喉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这世间最残忍的无奈,大抵就是眼睁睁看着亲近的人走向必死的结局,却什么也做不了。
……
年前最后一周,许载德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脸色灰败得像蒙了尘,呼吸也常突然变得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止不住的喘息。
许知意每次撞见,心都跟着揪紧,却只能强行按捺住慌张。
直到那天喂粥,许载德刚咽下一口,身子便猛地一蜷,紧接着,一口黑红的血直直呕在了瓷碗边沿,溅起的血点顺着白瓷往下淌。
他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意识却异常清醒:这是用任何手段都瞒不住的征兆了,是将死之人独有的气数已尽……是死气,在一点点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爷爷!”
许知意再也没法自欺欺人说“爷爷在好转”。那滩刺目的血映在他眼里,眼眶瞬间红透,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他转身就往外冲,混乱的脚步声响在走廊上:“医师!医师!”
留在病房看护的霍随快步上前,小心扶着许载德平躺回床上,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掉血迹。他眼底的难过也压不住,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瞒不下去了。
医师来得很快,俯身查看过半昏迷的许载德,又搭了搭脉,最终只能对着脸色惨白的许知意,声音沉重地坦白:“准备准备吧,老人……大限将至了。”
许知意瞬间脑子都嗡了嗡,好半天才愣愣问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