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那包粉末重新包好,小心地揣回怀里。
“楚兄,这药的价值,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它能救你的兵,能救我的兵,自然也能救……别人的兵。”
赵北的嘴角,勾起一个莫测的弧度。
“这买卖很简单。”
“我提供药,你,利用晋绥军的商路。”
楚云fēi心头一跳,隐约猜到了什么。
果然,赵北的下一句话,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凝固。
“我们把它,卖出去。”
“卖到敌占区,卖给那些有钱又怕死的汉奸、达官显贵。”
说到这里,赵北停了下来,他看着楚云飞的眼睛,缓缓吐出了最后,也是最疯狂的一句话。
“甚至……卖给日本人。”
“啪!”
楚云飞手中的酒碗,再也握不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疯了!”
李云龙也跳了起来,他瞪圆了眼睛,指着赵北,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赵!你他娘的说什么浑话!把药卖给小鬼子?让他们救活了,再来打我们?!”
这已经超出了李云龙的认知范围。
他可以抢,可以骗,可以敲诈勒索,但他从没想过,要和日本人做生意,还是卖这种救命的药!
楚云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脸色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把药卖给日本人?
这个念头,就像一个魔鬼,在他耳边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又带着通往地狱的罪恶。
他仿佛看到,无数的日本兵,因为这种药而重返战扬,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同胞。
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可他又无法控制地想到另一幅画面。
用卖药换来的钱,从天津,从上海,从国外,买来一台台崭新的车床,一台台发电机。
用这些机器,造出更多的子弹,更多的迫击炮,甚至……造出属于自己的重炮!
用这些炮,去轰平日本人的碉堡,去收复失地!
一边是通敌的万丈深渊,一边是强国强军的光明大道。
楚云飞感觉自己被撕裂了。
赵北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两人的反应,他自顾自地,用一种描绘蓝图的语气,继续说道:
“楚兄,李团长,你们只看到了卖药。”
“可我想的,不是卖药。”
他的手指,在桌上沾了点酒水,画了一个圈。
“我们缺什么?我们什么都缺!”
“缺钱,缺武器,缺粮食,缺布匹,缺机器!我们就像一个浑身漏风的房子,靠着一口气硬撑着!”
“日本人为什么能压着我们打?因为他们有关东军的兵工厂,有三菱重工,有强大的工业体系!他们能自己造飞机,造大炮,造坦克!”
“我们呢?”赵北的声音不大,却振聋发聩,“我们汉阳造的枪栓,都得靠手工一下下磨!一颗子弹,都得省着用!”
“这仗,这么打下去,就算最后赢了,中国也打成一片焦土了!”
李云龙不说话了,他握紧了拳头,腮帮子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老赵说的,是实话。
“所以,我们要有自己的输血管,一条能绕开敌人封锁,源源不断为我们输送养分的秘密管道!”
赵北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这条管道,就是我们的药!”
“日本人有钱,那些汉奸更有钱!他们怕死!为了活命,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我们就用这小小的白色粉末,去换他们的黄金,换他们的美金,换他们的药品,换他们的机器设备!”
“用日本人的钱,买德国人的机器,建我们自己的兵工厂,造出打日本人的枪炮!”
“这,才是我真正想做的买卖!”
赵北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李云龙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用敌人的钱,造打敌人的枪!
他娘的,这事儿……好像有点意思!
楚云飞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
赵北描绘的这幅图景,太宏大,也太诱人。
他所提出的,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买卖了。
这是一个以贸易为伪装,集经济、战略、情报于一体的惊天计划!
一旦成功,他们将拥有打破日军封锁,实现自我造血的恐怖能力。
这对于困守山区的中国军队而言,意味着什么,楚云飞比谁都清楚。
意味着生机。
意味着……翻盘的希望!
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晃。
理智和军人的荣誉感在疯狂地呐喊,警告他这是在与魔鬼交易。
可那份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救国渴望,又在怂恿他,去抓住这根从悬崖边垂下的救命稻草。
他看着赵北,那张平静的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带着一种魔性的光辉。
这个人,不是政委。
他是个毒士!
他拿出的不是药,而是一份毒药,一份足以毒死所有人的良心,却又能换来一线生机的剧毒之药!
许久,许久。
楚云飞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死死地盯着赵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政委,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这是资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