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这块猪油被点着了。
“八嘎!”
小泉曹长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静。
他通红着眼睛,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冲到那个名叫渡边的士兵面前,狠狠一耳光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响声在碉堡里回荡。
渡边被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角渗出鲜血,眼神却依旧呆滞,死死地盯着缓坡的方向。
“废物!”
小泉一脚踹在渡边的身上,随即转身,用他那柄象征着身份的王八盒子,挨个敲打着那些失魂落魄的日本兵的钢盔。
“都给我站起来!拿起你们的武器!”
“是大日本帝国的士兵,就拿出你们的勇气!”
“不过是几具尸体!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疯狂。
可他的咆哮,换来的只是士兵们更加剧烈的颤抖。
勇气?
在看到那座由同伴血肉筑成的“京观”时,所有人的勇气都已经被抽干了。
那不是几具尸体。
那是地狱的景象,是魔鬼的宣告。
伪军们更是缩成一团,挤在角落里,一张张脸比墙壁还白。
他们看着癫狂的小泉,又看看外面那座尸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古怪的声音,从远处的山坡上传了过来。
那声音像是被铁皮包裹着,有些失真,有些飘忽,在这死寂的黎明里,像极了鬼魂的吟唱。
“喂——!”
“黑风口炮楼里的鬼子和伪军,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声音是汉语,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伪军们的心尖上。
小泉曹长猛地回头,一把抢过望远镜。
在远处那座尸山旁边,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其中一个正举着一个铁皮喇叭筒。
“妈的……”
一个伪军排长,叫王二麻子,下意识地骂了一句。
他认得那个声音,是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那个疯子!
李云龙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器,继续在山谷间回荡。
“山坡上那十四个,看到了没有?”
“那是给你们送给养的运输队!”
“十二个鬼子,两个二鬼子,一个都没跑掉!”
“现在,他们都成了好材料,给老子垒了个塔,好看不好看啊?”
这话一出,炮楼里的伪军们,“嗡”的一下,彻底炸了锅。
运输队出事了!
他们最后的指望,没了!
李云龙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更阴森的语调。
“伪军兄弟们,你们也是中国人,爹生娘养的!”
“犯不着给小鬼子当炮灰,死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看看那座塔!那就是你们的下扬!”
“现在,给你们一条活路!放下武器,打开吊桥滚出来!八路军优待俘虏,保证你们有白面馒头吃!”
“要是敢顽抗到底……”
李云-龙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老子就把你们一个个活捉了,扒皮抽筋,跟那些鬼子一样,垒成京观!”
“让你们家里人来收尸,都他娘的拼不齐整!”
“诛心!这是在杀人诛心啊!”
王二麻子浑身一个哆嗦,喃喃自语。
他看着身边弟兄们那一张张血色尽失的脸,他知道,人心,已经散了。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换了一个人说话。
这个声音,与李云龙的粗野不同,它平静,清晰,不带一丝感情,却比李云龙的话更让人感到寒冷。
说的是日语。
“黒風口の皇軍兵士に告ぐ。”(告黑风口皇军士兵书。)
“抵抗は無意味である。”(抵抗是无意义的。)
“貴官らの運命は、あの京観が証明している。”(诸位的命运,那座京观已经证明了。)
“投降すれば、生命は保証する。これは、八路軍新一団政治委員、趙北の約束である。”(投降,生命将得到保证。这是八路军新一团政委,赵北的承诺。)
赵北!
小泉曹长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他这几天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正是这个新来的政委,用闻所未闻的毒计,让皇军接连受挫。
现在,这个魔鬼,正在用他听不懂的语言,蛊惑他手下的士兵!
“都闭上耳朵!不准听!”
小泉疯狂地咆哮着,可他的声音,在那悠远而清晰的日语广播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看到,他手下的帝国士兵,那些平日里高傲无比的天皇武士,此刻正眼神闪烁,面带惊恐,显然是将那魔鬼的话听了进去。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死亡不再是光荣的战死,而是变成被敌人当作战利品和建筑材料,以一种极尽羞辱的方式陈列在荒野之上时,武士道精神,就是一个笑话。
小泉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军心的动摇,不仅是伪军,连他自己的日本兵,也快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