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队士兵惊慌失措地退进一间看起来很安全的土屋里。
带头的军曹下意识地想把门关上。
他的手刚碰到门栓……
“轰!轰!轰!”
三声连环爆炸,从屋子的不同角落同时响起。
整个土屋,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猛地向外膨胀了一下,然后轰然垮塌。
浓烟和尘土,从门窗里喷涌而出。
里面,再无声息。
……
三十公里外。
山岗上,临时指挥部。
宫本武藏举着望远镜,神情悠然。
他甚至能想象出,他的士兵们,此刻正在村庄里,享受着胜利者的喜悦。
一个通讯兵快步跑来,递上一份电报。
“报告长官!先头部队,野田少尉急电!”
宫本武藏放下望远镜,接过电报。
他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
“念。”
“是!”
通讯兵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部在张家峪遭遇……遭遇不明爆炸物袭击。”
“村庄内,遍地陷阱。”
“未见敌踪,但……但伤亡……伤亡惨重!”
“请求……请求战术指导!”
宫本武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伤亡惨重?”
“哈伊!”
通讯兵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野田少尉在电报里报告,初步估计,阵亡超过三十人,伤者……伤者数目不明。”
“这才刚进村不到十分钟。”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山岗,发出呜呜的声响。
宫本武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那张总是挂着智珠在握的从容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低估了对手。
不,他错得离谱。
他以为赵北会跑,会躲,会像一只被追赶的兔子,在山林里留下狼狈的踪迹。
可赵北没有。
赵北根本就没上牌桌。
他直接把整张桌子,都变成了炸弹。
这不是战术。
这不是抵抗。
这是献祭。
用自己的家园,用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献祭给侵略者的一扬盛大的、血腥的死亡典礼。
“哈……”
宫本武藏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像是被扼住脖子的笑声。
他明白了。
赵北送给他的,根本不是一个需要用“梳子”去梳理的根据地。
而是一份请柬。
一份邀请他,和他的军队,共赴黄泉的请柬。
他的“梳篦式”扫荡,他引以为傲的,天衣无缝的阳谋,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就踩进了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最原始,也最恶毒的陷阱里。
“报告!”
又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上山岗,脸色惨白如纸。
“长官!西线第二攻击梯队报告!”
“他们在王家坪外围,发现……发现大量被遗弃的牲畜!”
宫本武藏的瞳孔,猛地收缩。
“命令他们!不准靠近!”
通讯兵带着哭腔喊道:“晚了!”
“士兵们看到牛羊,以为是战利品,就……就围了上去……”
“那些牛的身上……都绑着炸药!”
宫本武藏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扶住身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
他输了。
在看到敌人之前,他就已经输了。
他输给了那个素未谋面的,叫赵北的政委。
输给了他那不计代价的狠毒,和那洞悉人性的冷酷。
他精心准备的,这扬名为“拔钉”的盛大演出,才刚刚拉开帷幕。
就被对方用最粗暴的方式,当头浇下了一盆混着鲜血和碎肉的冷水。
这,仅仅是开始。
他知道。
这只是赵北给他上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