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三声沉闷的,像是有人拿巨锤砸在了棉被垛上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地面微微一震。
三门“没良-心炮”的炮身猛地向后一坐,炮口喷出三股浓烈的黑烟。
三枚黑乎乎的“火龙弹”,像三个被巨人踢出去的铁南瓜,晃晃悠悠地飞上了天。
它们飞得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在漆黑的夜空中,划过三道清晰可见的、歪歪扭扭的抛物线。
所有人都仰着头,屏住呼吸,看着那三颗代表着死亡的流星,飞向它们的目标。
“啪叽!”
第一枚“火龙弹”,准确地砸在了炮楼的顶盖上。
它没有爆炸。
只是像一个装满了稀泥的瓦罐,应声碎裂。
一股黑乎乎的、粘稠得像沥青一样的液体,瞬间泼洒开来,糊满了整个炮楼顶部。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分别砸在了炮楼的中部和底层。
更多的粘稠液体,顺着坚固的墙体,像黑色的眼泪一样,流淌下来。
整个炮楼,像被泼满了黏糊糊的糖浆。
独立团的阵地上,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
一个战士没忍住,问了句:“咋还是不炸?”
他话音未落。
“呼——!!!!”
一股橘红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炮楼的顶部,猛地蹿了起来!
那不是爆炸。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烈的燃烧!
那些粘稠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魔鬼的灵魂,自己就着了!
熊熊的烈火,像一条被唤醒的火龙,瞬间就将整座炮楼,从上到下,完全吞噬!
“轰——”
火焰的温度是如此之高,炮楼内部残存的空气被急剧加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坚固的石头,在烈焰的舔舐下,被烧得通红,然后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用来加固的木桩,瞬间就变成了焦炭。
整座张家堡炮楼,在短短十几秒内,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冲天而起的火炬!
那火,是橘红色的,粘稠的,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它附着在墙体上,任凭里面的东西如何挣扎,都无法扑灭。
它像猪油一样,往下滴落,把炮楼周围的土地都点燃了。
整个夜空,都被这恐怖的火光,映成了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一股灼热的气浪,隔着一百多米,狠狠地拍在战士们的脸上。
阵地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又如同地狱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惨叫声。
一个都没有。
因为里面的日伪军,要么早就被毒气夺去了性命,要么就在这超过一千度的高温中,瞬间化为了灰烬。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焚化。
李云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嘴里叼着的烟袋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脸上的肌肉,在火光的映照下,不停地抽搐着。
过了许久,他才像找回了自己的魂儿一样,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门还冒着滚滚热气的“没良心炮”前。
他伸出手,想去摸一下那根短粗的钢管,又被烫得赶紧缩了回来。
“他娘的……”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他娘的……还是打仗吗?”
张大彪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那座正在融化的火焰山,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兴奋,有震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团长,”他咂了咂嘴,“这仗打的……真没劲。”
他说的没劲,不是说不痛快。
而是太痛快了,痛快得不像话,痛快得让他这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都觉得有点不真实。
以往要用一个连的伤亡都未必能拿下的硬骨头,现在,不到十分钟,连根毛都没伤到,就给烧成了一堆焦炭。
李云龙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猛地一转身,脸上再也抑制不住,露出了一个狂野的、狰狞的笑容。
他一把搂住张大彪的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对方勒过去。
“没劲?”
他指着那冲天的火光,眼睛亮得吓人。
“老子就喜欢这种没劲的打法!”
他放开张大彪,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围着那三门“没良心炮”来回打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好东西!好东西啊!”
他忽然停下脚步,扭过头,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在跟远在后方的赵北对话。
“老赵!你他娘的这是把化学加物理,全给玩明白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由衷的,发自肺腑的赞叹和感慨。
“你这是要把小鬼子往绝路上逼啊!”
“连口气都不给他们喘!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
他顿了顿,咧开大嘴,笑得像一头刚刚饱餐了一顿的恶狼,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不过……老子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