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的心情,比窗外头顶的日头还要灿烂。
他光着膀子,露出古铜色、疤痕交错的结实上身,手里正宝贝似的捧着一块料子。
那是从服部直臣行李里抄出来的日本将军呢大衣,质地精良的深色纯毛呢,
在昏暗的屋里都泛着一层内敛的光泽。
“看见没有?这手感,滑溜!这厚度,扎实!”
他冲着被服厂的老王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给老子改套新军装,要合身!要提气!肩要宽,腰要收,穿出去得像个将军,不能像个土财主!”
老王愁眉苦脸地拿着软尺,看着那块顶多够做件上衣的料子,
又瞅了瞅李云龙那熊一样的身板,一句话不敢说。
与这边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屋子另一角的安静。
赵北坐在桌前,身上还是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干部服,
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净。他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军事地图,手指修长,
正用一支红蓝铅笔,在以赵家峪为中心、平安县城为半径的区域内,标注着一个个细小的符号。
昨夜宫本武藏和那条“毒蛇”带来的寒意,并未消散。
胜利的狂欢过后,赵北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观摩团的覆灭,
打掉的是日军的傲慢,却也必然会激起对方最疯狂、最不择手段的反扑。
他必须在山本一木这把刀捅过来之前,把独立团的根据地,
打造成一个布满了尖牙和利爪的钢铁堡垒。
“这里,可以设一个假哨。”赵北的笔尖在图上一点,“这里,埋设反步兵雷区。还有这条小路,必须彻底封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机。
“铃铃铃——!”
桌上那台老旧的手摇电话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叫,
把正沉浸在将军梦里的李云龙吓得一哆嗦。
“哪个不长眼的!”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把抓起听筒,扯着嗓子吼道,“喂!谁啊?老子正忙着呢!”
听筒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杂音,混杂着隐约的炮火声
,紧接着,一个嘶哑、焦急得变了调的嗓音喷了出来。
“老李!我日你先人!你个狗日的发财了就忘了兄弟是不是!”
李云龙一愣,随即脸上那不耐烦的表情,瞬间被一种猫抓老鼠般的促狭笑意所取代。
他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把听筒拿远了些,优哉游哉地掏了掏耳朵。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孔二愣子啊。怎么着,不在你的新二团当你的团长,
有空给老子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孔捷,听起来快要急疯了,炮弹爆炸的轰鸣声离得极近,震得听筒嗡嗡作响。
“别他娘的废话!我被山崎大队那帮狗崽子给黏住了!这帮畜生跟疯狗一样,
在李家坡挖了工事,死活不下来!老子的部队攻了两次,伤亡三百多号人,
连山腰都没摸到!快顶不住了!”
孔捷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李,算兄弟我求你了!赶紧让你家那个‘毒秀才’,
那个姓赵的政委,给出个主意!不然老子今天就得去见马克思了!到时候你可得给老子多烧点纸钱!”
“哦……”李云龙故意拉长了音调,脸上乐开了花,
“你孔二愣子也有今天?”
他清了清嗓子,拿捏起腔调:“哭什么哭?你小子当年在草地上抢我那半袋子地瓜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手软?现在知道叫唤了?”
“李云龙!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孔捷在那边破口大骂。
“是人,但不是善人。”李云龙嘿嘿一笑,图穷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