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麻袋和木板临时筑起的堤坝被猛地抽开。
冰冷的河水找到了宣泄口,发出一阵压抑的“咕嘟”声,
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山体深处、被刻意挖出的引水渠里。
山顶,日军指挥部。
山崎健三郎大队长放下手里的高倍望远镜,夜风吹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带起一丝寒意。
山下的八路军阵地,火把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人影晃动,铁锹与石头的碰撞声隐约传来。
他们还在挖。
“中佐阁下,那群土八路还在挖土。”
副官松下走上前来,递上一杯温热的清酒,
“他们是打算把这座山挖空吗?真是愚蠢得可笑。”
山崎接过酒杯,呷了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气。
他看着山下那片徒劳的忙碌,眼神里充满了帝国军人的优越感。
“让他们挖。”他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
“土拨鼠的智慧,仅限于此。他们以为用这种愚蠢的佯动,就能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从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动偷袭?”
他转身,指着墙上那副由帝国最优秀的工兵专家设计的防御工事图,
每一条坑道,每一个火力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帝国的壁垒。每一寸土地,都由混凝土和机枪构成。他们除了用人命来填,还能做什么?”
“命令下去,各哨位加强戒备,但不必过度紧张。”山崎的语气带着一种猎人的从容,
“真正的猎手,要有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自己耗尽体力,主动撞进陷阱里。”
“哈伊!”副官松下恭敬地鞠躬,转身传达命令去了。
山崎健三郎重新举起望远镜,看着山下那些渺小的火光,
仿佛在看一群正在为自己的葬礼挖掘坟墓的工蚁。
午夜过后,万籁俱寂。
李家坡的山体内部,一扬看不见的战争,已经悄然打响。
冰冷的河水,在深入地底后,遇到了因巨大地压而变得滚烫的煤层。
“滋啦——”
那是水与火的初次碰撞,是死亡化学的序曲。
水瞬间气化,与炽热的煤炭发生着剧烈的反应,生成了两种无色无味的气体。
一氧化碳,氢气。
同时,富含硫磺的矿脉在水的浸泡和高温的催化下,也开始释放出它致命的毒素。
硫化氢。
这些比空气更沉重的混合气体,
在山体内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顺着岩石中那亿万年来形成的、密如蛛网的天然裂隙,缓缓地,坚定地,向上渗透。
它们穿过泥土,穿过岩石,无声无息,无孔不入。
最东侧的一个暗堡里,上等兵田中正靠着冰冷的墙壁打盹。
他梦见了家乡的樱花,开得漫山遍野,母亲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味增汤向他走来。
只是,今天的味增汤味道有点怪。
好像……混进了一颗臭掉的鸡蛋。
他在梦里皱了皱眉,想把那股怪味赶走。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只是睡得更沉,呼吸变得微弱,最后彻底停止。
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幸福的微笑,身体却在一点点变冷。
山顶的观察哨里,哨兵山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些。
不知为何,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胸口发闷,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一定是白天搬运弹药太累了……”他这样对自己说。
他扶着墙壁,想站直身体,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旋转,模糊,最后变成一片黑暗。
他软软地倒了下去,手里的三八大盖磕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但这声音,很快就被夜风的呼啸吞没了。
指挥部里,山崎健三郎正在批阅文件。
他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困难。
他扯了扯衣领,站起身,想去外面透透气。
就在这时,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味道,钻进了他的鼻孔。
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又像是……臭鸡蛋?
山崎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指挥官,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自然界该有的味道!
“毒气!!”
他猛地发出一声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震惊而变得尖利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