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县府大楼的地下室,阴冷潮湿。
唯一的灯泡,在布满蛛网的顶上摇摇晃晃,将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像鬼。
赵北的脚步声,在狭长的台阶上回响,不疾不徐。
他每走一步,那股混杂着泥土、血腥和绝望的气味,就浓重一分。
地下室的尽头,宫本武藏被粗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把木椅上。
他身上的军服已经变成了肮脏的布条,脸上满是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头发被烧焦了一半,显得格外狼狈。
可他的腰杆,依旧试图挺得笔直。
听到脚步声,宫本武藏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经充满着自负和智谋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血丝和一种死灰般的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走下台阶的身影,这个毁掉了他的一切,也毁掉了他毕生骄傲的对手。
赵北走到他对面,拉过另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我输了。”
宫本武藏开口,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只想知道,你用的到底是什么武器。”
他依旧执着于战术和装备的层面,这是他作为军人,唯一还能理解的范畴。
“是帝国的哪一个对手,在背后支持你们?是苏联人,还是美国人?”
赵北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不是战报,不是武器图纸,也不是什么审讯记录。
那是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泛黄的册子。
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大字。
平安县,户籍册。
宫本武藏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着那本与这个血腥的审讯场景格格不入的册子,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这是什么意思?”
宫本武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胜利者的羞辱吗?用这些贱民的名字,来嘲笑一个失败的武士?”
赵北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平静无波。
“你错了”
赵北伸出手指,轻轻地,在那本户籍册上点了点。
“从一开始,你就搞错了你的对手。”
宫-本武藏愣住了。
赵北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学了半天,却连最基本公式都没搞懂的,愚蠢的学生。
“你以为,你的对手是我?是李云龙?是我们这支独立旅?”
宫本武藏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默认了这一切。
在他的世界里,战争就是将对将,兵对兵的棋盘推演。
赵北摇了摇头,翻开了那本户籍册。
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一个个最普通不过的中国人的名字。
张铁匠,男,四十二岁,育有二子。
王寡妇,女,三十五岁,城东磨豆腐。
孙秀才,男,六十一岁,开私塾。
李二狗,男,十九岁,码头扛活。
……
赵北的手指,从那些名字上,缓缓划过。
“你的对手,是他们。”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宫本武藏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