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的掷弹筒和机枪开始向两侧山坡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山石上,迸出一串串火星。
可那片山坡上,死一般寂静。
刚才的炮击,来得快,去得也快,
除了眼前一片狼藉的车队,和几十具被炸得残缺不全的尸体,什么都没有留下。
张大彪趴在几公里外的一处山梁上,举着望远镜,咧着嘴无声地笑着。
“他娘的,过瘾!”
他旁边的一个连长,佩服得五体投地。
“营长,您这招真绝!”
“打了就跑,气死这帮狗日的!”
张大彪放下望远镜,脸上笑容一收。
“这才哪到哪。”
“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一挥手。
“撤!去下一个地方,给他们准备第二份大礼!”
日军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清理完路障,扑灭了大火,重新上路。
可他们的速度,再也快不起来了。
每个司机都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盯着前方,生怕下一个转角,又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车队在一处相对平缓的直路上行驶着。
伊藤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突然。
队伍中间的一辆补给卡车,毫无征兆地,轰隆一声巨响。
整辆车被炸得飞起几米高,车上的弹药发生了殉爆,将周围的几辆车也一同引燃。
是地雷。
伊藤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停车!全员下车!排雷!”
几百名日军士兵,只能苦着脸下车,
拿着探雷器和工兵锹,在这条不知道有多长的山路上,一寸一寸地,向前摸索。
他们的行军速度,变得比乌龟还慢。
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张大彪把他的营,化整为零,变成了一百多个飘忽不定的幽灵。
他们在这片他们无比熟悉的大山里,跟这支精锐的日军部队,玩起了最原始,也最致命的捉迷藏。
有时,是山顶上的一声冷枪,精准地打掉日军的机枪手。
还没等日军反应过来,枪声就消失了。
有时,是路边草丛里突然扔出来的一排手榴弹,炸得日军人仰马翻。
等他们冲过去,草丛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到了晚上,日军更是被折磨得濒临崩溃。
他们刚扎下营地,点起篝火。
远处就会传来几声清脆的枪响,篝火边的哨兵应声倒地。
他们刚想睡觉,营地周围就会响起一阵密集的机枪扫射,
虽然打不着人,却让他们整夜都无法合眼。
伊藤彻底疯了。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跟一群鬼魂作战。
他们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那支曾经引以为傲的,以速度和机动性著称的摩托化部队,
现在,彻底成了一头被困在山林里的,遍体鳞伤的野兽。
寸步难行。
三天后。
伊藤联队伤亡超过三分之一,补给耗尽,士兵们一个个眼窝深陷,精神萎靡,连走路都在打晃。
他们非但没能靠近目标,反而被死死地拖在了距离目标还有几十公里的山沟里。
消息,传回了保定。
冈村宁次看着沙盘上,那根几乎没有移动过的红色箭头,久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咆哮。
他那张总是挂着从容微笑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一次看似失败的,微不足道的侧翼穿插,却让他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那个叫赵北的对手,为了阻止这支部队,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决心和反应速度。
这意味着,在那支部队前进的方向上,一定有某种东西。
某种对他来说,比正面战场的胜负,还要重要的东西。
冈村宁次缓缓地,走到巨大的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那片代表着独立旅后方的,广袤的太行山脉上,轻轻划过。
他的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待命的情报部门主管,下达了一道绝密的指令。
“启动‘Viper’B计划。”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命令‘菊’特战队,准备空降。”
“目标……”
冈村宁次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找到那条蛇的七寸。”
“然后,掐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