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中的风,没有声音。
十几朵黑色的伞花在月光照不到的云层下绽放,无声无息地沉向漆黑的太行山脉。
没有飞机的轰鸣,只有布料撕开气流的细微摩擦声。
落地,翻滚,收伞。
动作整齐划一,几乎没有先后之分。
黑暗中,一道被遮挡住的微弱光束闪了三下,随即熄灭。
林子里响起几声模仿夜鸟的低沉鸣叫,由远及近。
一道道黑影从林木的阴影中滑出,汇聚到光源闪烁的位置。
不到五分钟,十几个人已经集结完毕。
为首的男人摊开一张丝质地图,地图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然后做了一连串简洁的手语。
前进。
队伍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山林的黑暗。
他们的军靴踩在枯叶上,发出的声音比猫还轻。
……
山腰的一处隐蔽哨卡里,两个老兵裹着破旧的军大衣,正警惕地盯着山下的路。
“他娘的,这鬼天气,能冻掉人耳朵。”
一个年纪稍大的老兵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搓了搓冻得通红的脸。
“忍忍吧,王哥。”
年轻些的那个,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
“等换岗了,回去喝口热乎的小米粥,就好了。”
“粥?”
被称作王哥的老兵撇了撇嘴。
“我倒想整二两烧刀子,暖暖身子骨。”
“旅长下了死命令,战时禁酒,你还想这个?”
年轻的士兵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水壶。
“喝口热水吧,政委让人送上来的,刚灌的。”
王哥接过水壶,刚拧开盖子。
一阵微不可查的“沙沙”声,从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传来。
王哥的动作一顿,耳朵动了动。
“什么动静?”
他警惕地回头。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松林。
“风声吧。”
年轻的士兵不以为意地说道。
“这山里,一到晚上就鬼哭狼嚎的。”
王哥皱着眉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把水壶递了回去,端起了靠在身边的步枪。
“小心点没坏处。”
他刚说完这句话。
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侧的岩石阴影里扑了出来。
王哥只来得及看到一抹在月光下闪过的寒光,喉咙就是一凉。
他想喊,想扣动扳机,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力气,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迅速从身体里流逝。
他眼中的世界,飞快地旋转,变暗。
倒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幕,是那个年轻的战友,被另一道从黑暗中冒出来的黑影,用同样的方式,干净利落地,捂住嘴,割断了喉咙。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没有枪声,甚至没有一声像样的惨叫。
为首的男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两具尸体,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他做了个手势。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将尸体拖进哨卡的掩体里,摆成靠着墙睡着了的姿势。
另一个人则用泥土和落叶,仔细地掩盖了地上的血迹。
他们甚至把那个掉在地上的水壶捡起来,重新塞回了年轻士兵的怀里。
做完这一切,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为首的男人走到年轻士兵的尸体旁,蹲下身。
他从士兵的内兜里,搜出了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用铅笔画的简易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