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里的空气,比沾了血的冰块还冷。
赵北的手指,在那张从敌人尸体上搜出的地图上,缓缓划过。
每一个红圈,画在他的心上。
李云龙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弹药箱,子弹壳哗啦啦滚了一地。
“查!”
李云龙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给老子一个村一个村地查!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耗子,全都给老子挖出来!”
他的话音未落,一个通讯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旅长!政委!”
通讯员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都在哆嗦。
“二营三连的阵地,被鬼子围了!”
李云龙猛地回头。
“哪个阵地?”
“磨盘岭侧翼,代号‘钉子’的那个突出部阵地!”
赵北快步走到沙盘前,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个位置。
那是一颗楔入敌人防线最深处的钉子,也是一把顶在敌人腰眼上的尖刀。
现在,这把尖刀被敌人用数倍的兵力,死死攥住了。
“三连的王铁山,刚刚发来最后一次通讯。”
通讯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说,鬼子一个师团的兵力,正在对他们发动猛攻。”
“他问……他问我们,命令是什么。”
指挥部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赵北。
所有人都知道,在后方已经起火的情况下,主力部队绝不能被拖在正面。
而要调整部署,要为后方争取时间,那颗“钉子”,就必须死死地钉在那里。
赵北拿起送话器,手很稳。
他的声音,通过滋滋作响的电流,传到了那个被炮火和硝烟淹没的,孤立无援的阵地上。
“告诉王铁山。”
“坚守阵地。”
“拖住他们。”
……
“钉子”阵地,坑道里。
连长王铁山放下了步话机,机身已经被震裂,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黑灰,回头看了看挤在坑道里的弟兄们。
一百五十多号人,现在还能喘气的,不到五十个。
一个年轻的战士,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正靠在坑道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连长……营部……怎么说?”
王铁山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硝烟熏黑的牙。
“营部说,让咱们好好歇歇。”
他拍了拍那个年轻战士的肩膀。
“等咱们歇够了,旅长亲自带人,来接咱们回家。”
坑道里,所有还能动的伤员,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指导员,看着王铁山那双平静的眼睛,
他知道,王铁山在说谎。
他们没有援兵了。
轰隆——
一声巨响,整个坑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上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坑道口倒灌进来。
“狗日的,用喷火器了!”
一个机枪手扯着嗓子喊道。
橘红色的火龙,舔舐着坑道口的一切。
堵在门口的沙袋,瞬间就燃烧起来。
坑道里的温度,急剧升高,空气变得稀薄而滚烫。
战士们被烤得嘴唇干裂,呼吸困难。
“湿毛巾!都他娘的把毛巾尿湿了,捂住口鼻!”
王铁山的声音,在闷热的坑道里回荡。
“机枪手!给老子对着外面扫!别让他们工兵靠近!”
战士们用湿毛巾捂住口鼻,与高温和浓烟搏斗。
他们依托着复杂的坑道,从一个个不起眼的射击口,向外投掷着手榴弹。
每一次爆炸,都能听到外面传来鬼子的惨叫。
可敌人,一波接着一波地往上冲。
“连长!没子弹了!”
“手榴弹,也只剩下最后两箱了!”
就在这时。
一股带着甜腥味的怪风,从头顶的通气孔里,灌了进来。
“咳咳……咳……”
几个伤势过重的战士,刚吸了两口,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迅速变成了青紫色。
“是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