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澜立即接口,起身走到唐灵身边,“是,我……我对医术也有好奇,我来助琳儿行针。”
祝晚凝一双杏眼溜溜扫视这三人,宁晏执、祝明澜赶紧往静室走去……
陈拾安后知后觉,心头涌过对自己的不齿——
他阻止干什么,他竟还在意这个!指尖在袖中用力捻过,要擦去这莫名念头。
静室内,宁晏执缓缓解开上身衣衫。年轻男子精瘦上身显露在满室光线下。
薄肌之下宽肩窄腰,肌理分明,几道浅淡旧疤盘踞其上。
祝明澜呼吸微窒,迅速移开目光。
唐灵此时,却已进入专业毒师状态,视人体如无物——“去榻上俯卧。”
宁晏执依言俯卧,背脊绷直。
唐灵出手极快,第一针刺入颈后大椎。
“唔——!” 一声闷哼从锦缎下发出,宁晏执身体僵直。
天宗、神道、灵台、至阳……银针带着唐家秘传手法,快如残影,一路刺入督脉要穴。
每一针落下都似烧红烙铁摁入骨髓。汗水如溪从宁晏执贲张的背肌、紧窄腰腹间涌出。
他果然极为忍痛,从第一声闷哼后,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为防止针法错位,祝明澜要迅速用软巾,擦干宁晏执身体上的汗滴。
第四针时,唐灵捻动银针的手指突然一顿,她眉头紧锁,这一针,不对劲!
宁晏执背心“神道”与“灵台”之间,有一处皮肤突然透出墨黑色!
唐灵立即搭上他的腕脉,脸色大变。
“不好!”唐灵拔高语调,“他体内还有另一种潜伏的毒……对,是洛神,若不是现在被夕颜引动,根本不会被发现!长姐,跟他说话,让他务必保持清醒!否则毒入心脑,回天乏术!”
祝明澜赶紧俯身,凑近宁晏执,“公子……公子与我聊会天,可否?
宁晏执本有心神涣散之感,此时强迫自己清醒,“……好,小姐……要聊什么?”
“你…你喜欢什么?喜欢看书?还是作画?”祝明澜一时语无伦次。
此时,两种毒素在宁晏执体内冲撞。剧痛之下,他的神经脆如纤纸,却被他超于常人的意识强提。
他只滞了一瞬,便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我喜欢画,工笔画……尤爱前朝周昉《簪花仕女图》。”
画画?他也爱工笔?
祝明澜急忙顺着话头,将身子凑近了些,“周昉周侍郎?我、我也爱临摹他的仕女!临摹过好几遍!他对于人物衣纹的勾勒圆润流畅,可是他的叠染层次最难把握!你说,是不是?”
“是……” 宁晏执的声音因共鸣而微弱地扬起,“用三白法,你试试用三白法……点睛之笔便是……额、鼻、颌可以敷粉提色, 敷色的层次……可以用蛤粉。”
他每说一个词都仿佛耗尽力气,冷汗浸透全身。
祝明澜用力点头,一边用软巾擦着他后背层层冷汗,“对对!就是蛤粉!最难的要透而不虚,底下肌肤要若隐若现,你说周侍郎用的是反衬法吧?”
“嗯……” 一声极轻的回应,带着痛苦的喘息。“反衬……透叠法”
他似乎想再说什么,但更猛烈的痉挛袭来,让他猛地弓起身体,青筋暴起的手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褥。
祝明澜将空闲的左手,伸到第一次见面的神秘男子手边,“你……你若真的痛,可以握住我的手,我小妹生病时,便要握住我的手。”
锦缎下传来一声模糊低笑,气若游丝,“无妨……倒……吓着你了……”
那只僵硬的手,并未因剧痛而用力抓握,反而克制地用指腹,在她颤抖手背上,安抚般极轻地碰了碰。
这细微的触碰,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更让祝明澜心中生微痛。
祝明澜反手紧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我们再聊些别的,你很坚强,你还不能睡!我们再说说画…说说话本…什么…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