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女既已丧父,身世孤苦,为何还要将其名字写入太子妃候选名册?皇家选妃,当以福泽深厚、家宅安宁者为先。此等…身世,岂非不吉?”
金皇后心中,早有准备。
祝明澜的名字能出现在这份最终名单上,虽是曹德海推荐,可也是她默许的结果。
而默许的根源,在于一个深埋心底多年的疑影——
她之所以无子,众人皆以为是她被已死的林妃红花织绵下毒所致。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流产那一天,是大婚后一个月后。
她按惯例召见外命妇时参拜,竟然窥见皇帝借机与外命妇偷情,她一时气极摔倒,引发流产。
御花园假山后,那命妇的背影轮廓,与她当时第一次见到的沈兰馨极为相似!
多年来,她一直怀疑沈兰馨与皇帝有染,甚至怀疑祝之瑜之死或许另有蹊跷。
她当时无法确认那人便是沈兰馨,是她已亡故的心腹大宫女言之凿凿,那人就是沈兰馨。
可是……
为何皇帝对祝明澜的名字,毫无反应?
若皇帝真对沈兰馨有旧情,看到其女名字时必有异样,她便可借机观察甚至拿捏。
然而,此刻皇帝没有怀念,没有怜惜,只有对“丧父”之女“不吉”的直白!
金皇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恭顺得体。
她微微欠身,语调尽量平稳的解释。
“陛下圣明。臣妾之所以将嘉宁县主列入名单,正是虑及其父有水圣之名,是为国捐躯的忠烈之臣!”
“其父之牺牲,乃我朝官员之楷模。嘉宁县主虽孤苦,然其父深受百姓爱戴,其母沈氏也是贞静守节。”
金皇后此时的目光,紧紧锁在皇帝脸上——
成乾帝面色漠不关心,毫无变化,甚至隐隐嫌弃。
金皇后心头疑问越来越大,语调却是一派诚挚。
“皇家选妃,不仅为太子择偶,亦需彰显朝廷对忠臣遗孤的体恤与恩荣。将其列入候选,是向天下昭示:为国尽忠者,皇家永记其功,恩泽延及子孙。此乃大义,非关个人吉凶。当然,最终决断,全在陛下。”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既抬高了皇家对忠烈的态度,又将自己摘得干净。
皇帝听完,脸上的不悦之色稍霁,他沉吟片刻,随意摆摆手。
“皇后所虑亦有道理。此女…终究是福薄了些,就放在名单上充数吧。”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名单,在周静姝和柳依依身上略作停留,似乎觉得她们虽好,但比起洛秋月,分量还是差了些。
最终,皇帝将名册合上,递还给金皇后,语气平淡。
“洛氏女甚好,门第、品貌、家风皆无可挑剔,堪为太子良配。魏氏女不妥。周氏、柳氏尚可,然较之洛氏稍逊。至于祝氏…既然有忠烈遗泽,也列在名单上彰显皇家态度便可。安排个时间,让几人进宫,皇后与太后再见一见,界时定下太子正妃、侧妃便是。”
“臣妾遵旨。”金皇后深深一福,双手接过名册,低垂的眼帘下,是翻涌的惊疑。
‘难道…当年本宫看见的那个背影…不是沈兰馨?’
这个念头像虫蚁噬咬着她的心。
如果她恨错了人,报复错了对象,这简直是她掌控六宫最大的失误和讽刺!
而多子多福的曹公公,心底却是更生出对蒙面人身份的猜测。
周静姝、枊依依、祝明澜。
蒙面人到底是三名闺秀之中,谁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