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雅间丝竹未歇,一楼大堂则杯盘狼藉,伙计们穿梭收拾。
角落里,一盏孤灯,映着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叶远星,只着一身墨蓝锦袍,独自占着一张方桌。
桌上没有珍馐,只孤零零摆着一个酒壶,配一个同款的杯子。
他已喝了不少,现在举着杯子,轻轻摇晃。
洒月楼,并不是他常来的地方。
若非这里,还残存着一点姑姑鲜活的记忆碎片,他都不会关注到上次的比武夺孤酒。
“叶小将军,为何一人独饮?”
叶远星抬头,只见“陈二虎”信步走来。
“独饮也有独饮的妙处。”叶远星声音低沉,再次晃晃杯中酒,“苦酒配苦人,正好。”
他端起那杯子,将杯中酒一口闷了下去。
火线从喉咙直烧到胃里,眼角逼出了点湿意。
前世今生,祝晚凝见多了借酒消愁的客人,叶小将军属于酒品不错的。
——叶远星,瑞王表哥,贤妃的亲侄儿。
祝晚凝在心中略略思量,打定主意,自来熟地在对面的条凳上坐下。
她伸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酒,学着叶远星的样子一饮而尽。
辛辣感让她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吐着舌头直哈气。
“嘶…够劲儿!小将军,您这苦酒,苦得可真地道!”
“不过嘛,再苦的酒,一个人闷着喝,只会越喝越苦。您看这天底下,谁还没点糟心事?说出来,指不定就顺溜了。”
叶昭被这“陈二虎”的豪爽弄得一愣。
‘他……’明明女子——呵,这个样子,还真像他姐姐曾经模样。
叶远星将杯子从她手中夺过来,放回桌面上。
他苦笑一声,却也因这一打断的动作,终于找到倾诉的口子。
“糟心事?”叶远星目光透过祝晚凝,望向虚空,看到亲人的身影。
“我们叶家,有两位女子…她们本该是天上最亮的星,如今却…却像被踩进了泥里。”
他的声音低沉而痛楚。“我们叶家女子,往往都极为出色,可我们叶家的男人,却都没有拥有保护她们的能力。”
叶远星将目光投入中庭,比武台今日换为斗诗台。
“这洒月楼每年举子宴,是何等盛况?那些个自诩才高八斗的男人们,挥毫泼墨,指点江山…”
他终于讲起那一段往事,“可他们不知道!二十年前,第一届举子宴,曾有一个‘少年’,一身布衣混迹其中,七步成诗,才情冠绝全扬!”
“一首《咏剑》——匣中三尺水,曾破万重云。锈涩空龙气,霜寒泣虎纹!何等豪迈!"
“一首《登高》——千峰如戟指苍穹,万里河山入袖中。莫道浮云遮望眼,此身已在最高层!何等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