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要过了元宵才恢复朝会,今日只是少数权臣与近臣的小朝会。
堆积如山的奏折在御案上码放整齐,等待朱批。
成乾帝揉了揉眉心,将那份莱州来的密折重新拿起。
“海氛日炽,非舟师不能制…迟恐生变,万民倒悬!”
成乾帝虽非雄才大略之主,但也明白陈拾安所言非虚。
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主动出击,犁庭扫穴,确实是利国利民、一劳永逸的上策。
“此议…准了。”
成乾帝放下密折,对着中书令嘱咐,“着户部、工部、兵部派员协同莱州,筹措钱粮、督造战船、征募水勇,务必尽快成军!陈拾安擢升为莱州水师提督,总领筹建、训练事宜。”
侍立一旁的中书令连忙躬身记录口谕。
待众臣退下,成乾帝独留太子商议。
成乾帝眉头微蹙,“这水师提督之下,还需一位能征善战、忠心可靠的三品参将,统领具体战事,协同陈拾安。”
皇帝的目光,幽然落在宁晏执身上。“太子,依你之见,京中世家才俊,何人可担此重任?”
成乾帝心中已有了盘算。
韩元香惨死,他心中郁结难消,更觉亏欠韩家。
韩家虽非顶级勋贵,但在军中也有根基,提拔一个韩家子侄去莱州水师担任参将,掌握实权,既是对韩家的补偿,也能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安插一个“自己人”,制衡陈拾安。
太子宁晏执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他微微抬眸,目光恭顺,心中却在回忆祝晚凝前几日女扮男装,特地来与他商议的人选。
认真思索了片刻,宁晏执才缓缓开口:“父皇圣明。水师新创,参将人选关乎军心国本,确需慎之又慎。此人需勇猛善战,通晓水战之道,更需对父皇、对朝廷忠心不二。”
成乾帝略略点头,“太子所言甚合朕意,你看…韩家韩元杰如何?”
太子语速放慢,仿佛在权衡利弊,“韩家世代忠良,韩元杰确是军中人才。然…”
他话锋自然转为忧虑之意,“莱州孤悬海疆,水师草创,百废待兴,更直面海盗凶锋,环境险恶,责任重大。韩家根基多在京畿及西北,于东南海疆恐有鞭长莫及之虑。”
“儿臣愚见,此参将之职,当以父皇最信任、最能倚重的家族中,择其年轻俊彦、骁勇善战者担任,方为稳妥。”
成乾帝眼神微动。
来了!
他几乎猜到太子接下来要说什么——必然是推荐他的母族,上官家的子弟!
上官家树大根深,在军中势力盘根错节,这几年成乾帝已在刻意打压,若再掌握新生的水师兵权…
成乾帝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示意太子继续说下去。
他心中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将太子的私心驳回。
宁晏执仿若没有察觉父亲的审视,依旧是为国举贤的坦荡模样。
“儿臣斗胆举荐一人——定国公嫡孙,叶远星。”
“叶远星?”
成乾帝微微一怔,这个名字出乎他的意料。
“正是。”
宁晏执语气肯定,条理分明地阐述理由,“其一,叶远星正值青年,弓马娴熟,武艺超群,曾在京营大比中独占鳌头,勇冠三军,其勇武足以震慑海盗。其二,叶家虽非顶级将门,但家风清正,对父皇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其三,”
他压低声音,目光坦然地看着成乾帝,“叶远星与金皇后的侄儿,金晨轩已势同水火。”
成乾帝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金家不正是为了拉拢瑞王,才联姻吗?哼,当朕是聋了还是瞎了?”
太子早敏锐地捕捉到成乾帝情绪的变化,继续平静道:“金家与叶家如今……弄巧成拙。金晨轩与叶悠云成了一对怨偶,金晨轩居然对正妻子动手。叶远星刚巧在扬,便将姐夫痛打一顿,金晨轩现在还躺在床上。儿臣看,两家这联姻倒是联出仇来!”
成乾帝脸色稍霁,浮出笑意点了点头。
宁晏执见状,再接再厉,“叶远星此举虽鲁莽,却可见其血性刚烈,嫉与金家彻底交恶。由他出任水师参将,一则,以其勇武可助陈拾安靖海;二则,以其与金家之隙,可杜绝金氏一党染指新军之念,确保水师牢牢掌握在父皇手中。”
成乾帝闻言,片刻沉默。
太子没有提上官家一个字,推荐的是与瑞王的母族叶家子侄。
更戳中了他此刻最大的恼恨——对金皇后的不满。
太子的眼神清澈坦荡,仿佛真的只为他这个父皇考虑。
良久,成乾帝缓缓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