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心头涟漪,他还有未做完的事。
“主子,你要找什么……”
陈敏方陪在他身侧,扫过眼前堆积如山的货物,略带疑惑。
这些大多是寻常海商带回的土产杂货,能有什么值得主子特意来寻?
陈拾安没有回答,目光在杂乱的麻袋、木箱间快速巡睃。
片刻,他锁定了一堆不起眼的货垛,弯腰,手臂探入深处,精准地拖出几个沉甸甸、沾着些许海盐结晶的锡匣。
匣子样式普通,混在压舱的货物里毫不起眼。
他撬开其中一个的铜扣,里面是几卷用坚韧羊皮仔细包裹的图纸。
陈拾安抽出一卷,手腕轻抖,羊皮卷在微咸的海风中展开一角。
“这是……”陈敏方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农具或机巧玩具图样。
羊皮纸上,以极其严谨的线条勾勒出的,赫然是一支结构复杂、前所未见的火铳!
图谱详尽描绘了其精密的击发装置……改良的药室隔层……
甚至还有一处别出心裁、用于稳定弹道的膛线设计草图。
陈拾安指尖抚过那冰冷的线条,内心却是火热的狂喜。
这本不该出现在此等寻常商船上的——改良火铳秘图!想必是混杂在普通货物中,被不识货的粗心水手误装了船。
前世,他就曾经听闻过有人就在这一批福船的杂货中见过此物,却被也不识货的富商买起,压在家中。
直到他前世被害前,还寻到这几个锡匣便已经丧命。
刚踏入府门,唐灵便迎了上来,脸上小小得意。
“晚凝姐姐,灵儿的任务完成,外祖母的眼睛,现在看东西可清楚了!快——将我的礼物交出来!”
祝晚凝笑着拍得的珍贵机关图谱,玩笑的双手呈上:“感谢灵儿神医,你是我沈家的大功臣!”
暖阁内,金念慈正对着明亮的窗户,手中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册,手指轻轻拂过上面的字迹。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祝晚凝身上,“娇娇儿,快来,让外祖母再好好看看你。”
午饭后,祝晚凝照例在暖阁陪着金念慈。
京中前两日有几封信寄到沈府,她现下才拿到。
祝晚凝接过信纸,扫过字句。
先是长姐来信,家是诸事平顺,只是太子和祝明澜提及,近日金皇后一反常态——
竟然抬举起甄月影,不仅给甄月影的种种赏赐,竟然还晋了她的位份!
甄月影如今已是媛嫔,一时后宫风头无两。
祝明澜还提及,从中山郡王府的眼线传来消息,被冷落许久的祝妍然,突然重获宁飞白的盛宠,宠爱程度更胜从前!
说起祝家三房,祝明澜的文字十分不齿,祝之璋因汪家获罪,恐受牵连,一纸休书休弃了正妻汪玉莲,趁机侵吞汪玉莲剩余的嫁妆。
祝晚凝放下书信,心中升起对京中担忧,这两件事都极为反常……
如今张魁、李裕祥都已处决,外祖母的眼疾也已治愈。
她心头的大石稍移,却也知道只要那一位与宁飞白仍要对上官氏、沈家动手……
那没有张魁还有李魁,沈家真正的危机不在威海关,却是京中。
在沈府又盘桓了几日,祝晚凝每日都仔细留意外祖母金念慈的眼睛。
唐灵也日日诊脉,确认金针拨障术的效果极其稳固,金念慈不仅视力清晰,连带着精神头都好了许多,处理府务、含饴弄孙,再无半分滞涩。祝晚凝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
三月底,沈兰馨母女便要回京,沈府上下自是万般不舍。
一番依依惜别,泪眼朦胧,千叮万嘱,最终沈兰馨和祝晚凝还是登上了回京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