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前段时间去了威海关,还是我不成器的儿子来信告之我。伯母忧你车马劳顿,又恐路途不太平。直到昨日听闻你已到家,伯母一颗心方才落定。刚巧我那小子此番给我送来的东西中,特地指明有一筐‘番薯’要送于你。”
“还有一封信,也是他托我转你,你且细看。万望珍重自身,勿使我忧。切切! 伯母 叶照微 手书”
这封带着嗔怪与无限慈爱的信,让祝晚凝眼眶微热。
前世婆母毫无保留的维护,是她丧尽娘家亲人后,唯一的温暖。
在未生下琬儿的那些年岁,祝晚凝的心间,苍茫尘世,只余婆母一个亲人。
她珍重地将叶照微的信收好,才拆开陈拾安的信。
“晚凝:见字如晤。承蒙沈老将军相助,第二批适应性番薯种苗,已于月前分发至各道选定的试种点。昨日接各地加急奏报,除极北苦寒之地需特殊暖棚外,其余试种点,无论平原、丘陵、沙壤,番薯皆已成功扎根,长势喜人!成活率远超预期!”
“此物耐旱、高产、不择地力之特性,已然确证!第二批试种番薯根据气温一个半月到两个月间均会成熟,全部留种后,会在当地大面积种植。只要捱过接下来四到五个月时间,待秋冬收获之时,便是此物便能解民命倒悬、活命万千!”
“筐中所装,乃莱州试种点第一批收获之新鲜番薯,特遣人快马送来,请晚凝亲尝。粮策之事,晚凝素有奇谋,后续如何铺陈,全凭你做主。拾安在莱州,静候佳音,遥祝安好。”
祝晚凝牵了牵嘴角,心头暗忖,千里迢迢送信来,满纸全在写番薯……
——果然,还是上辈子的陈拾安!壳子变嫩了,芯子可没换。
她垂眸看向那个盖着厚布的竹筐。
唐灵已按捺不住,掀开布盖,筐中之物约有十枚淡黄色番薯。
个个肥胖圆滚,沾满泥土、散发着独特清香。
“这个能吃吗?好吃吗?怎么吃?”唐灵连着三个问句,脱口而出。
祝晚凝笑出声来,“能吃,好吃,我晚些和妙娘说如何做。但一半给我们灵儿吃,一半要留种,我们试种……”
“你别看这一筐只有十个,它在短短半月内能翻出百倍的产出来。“
待唐灵一溜烟跑去找妙娘,祝晚凝拿起一个沉甸甸的番薯,泥土能让番薯保持更久的新鲜。
她毫不在乎指尖沾上满满泥土,——
泥土,从来都大夏万民的安身立命之本。
“乌兰……”祝晚凝开口唤道,乌兰本就在房中清理账目,此时走到近前。
祝晚凝此时心间主意已定,双眸中流光微闪:“乌兰,立刻传信给所有丰源粮庄大掌柜!囤粮策略,即刻更改!”
“第一,”她语速清晰,“保证低价粮的平稳供应,绝不可断!这是我们丰源的根基,更是无数平民的活命指望。加大宣传,让所有人都知道丰源有平价粮。”
“第二,”她慢慢露出一个甜美笑容,“两个月后,将我们囤积的那些品质最好、保存最完好的精粮,如江南新米、关中小麦等,分批次、小批量地,以略低于当前黑市最高价的价格,悄悄出给那些正在疯狂囤积居奇、准备哄抬粮价的大粮商们!”
乌兰瞬间明白:“小姐是要帮他们囤货?”
“没错!”祝晚凝笑意更甜,“让他们把银子都砸进去,囤得越多越好!番薯此物横空出世,产量巨大,五个月后虚空的粮价必然崩盘!这些奸商要么血本无归,要么只能贱价抛售!”
“而我们丰源,”她目光如盛星光,望向乌兰,“既保住了平价供应的声誉和民心,又在粮价最高点赚了奸商的钱。同时,完成在番薯上市前的清货!”
乌兰满脸钦佩,小姐这脑子真是快。
“奴婢这就去办!保证隐秘高效!”
“嗯,”祝晚凝点头,将番薯放回筐中,“去吧。注意保密”
乌兰领命匆匆而去。
唐灵已经拉着妙娘前来,祝晚凝立即迎了上去。
“妙娘……这段时间你要想出十种以上番薯的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