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照微不再多言,在仆妇簇拥下,雍容离去。
陈二夫人前脚刚走,大堂里空气才更为活泛开来。
方才还避之唯恐不及的宾客们,眼神已经变了。
那孔雀绣屏,此刻在众人眼中已不再是“男人绣的晦气东西”,而成了陈二夫人亲口认证即将送入皇宫的“太后寿礼”。
“三千两!陈二夫人真是大手笔!这东家也大气,三千两说捐也捐了!”
“太后之礼,这绣屏……这绣屏原来如此贵重又吉利!”
“我就说嘛!方才就觉得那孔雀神了!那羽毛,那眼睛,活灵活现!”
“对对对!陈二夫人说得太对了!《周礼》都讲了,百工技艺,哪分什么男女?是我们见识浅了!”
“云诚先生!云诚先生留步!不知先生近期可有新作?鄙人……鄙人府上也正缺一幅镇宅的绣品,若能得先生一幅……”
一时间,绣坊的门槛,几乎要被闻风而来的各府管事、豪商踩平。
男绣师“云诚先生”的名号,一夜之间成了京中最炙手可热的谈资。
能得一幅云诚先生的绣品,竟成了世家大族争相炫耀、标榜自身眼光与地位的新风尚。
风仪绣坊门庭若市,玉诚的名字与他的绣品,在京城权贵圈中口耳相传,身价倍增。
“小姐!小姐!”
稳重如如意,难得提着裙子一路小跑冲进祝晚凝的书房,气息还不匀,眼神发亮。
“成了!成了!”
如意喘了口气,声音带着颤音,“陈二夫人当扬定下了那幅孔雀杏花屏!还说是为太后寿礼!那三千两,按您的吩咐,当众宣布全数捐给官府赈济流民了!”
“三…三千两?”最先惊呼出声的是坐在窗边绣的唐灵。
她杏眼圆睁,小巧的嘴巴张成了“O”形。
“就…就那幅屏风?天菩萨哟!能买十车珍贵药材!”
悠然品着茶的祝明澜,闻言放下茶盏。
她拿起手边的团扇,轻轻点了点桌面,调侃道“啧,我说今早枝头的喜鹊怎叫得那般欢实,原来是应在了这里。”
“娇娇儿,陈二夫人……心甘情愿为你站台,这风仪绣坊和那位‘云诚先生’,想不出名都难喽!”
祝晚凝惊讶之色只是一闪而过,心中便已了然。
婆母叶照微待她之心,两世如一,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情谊依旧炽热。
只是……她本是等着哪个冤大头上门,没成想却是叶照微。
心疼。有点给婆母心疼。
即便知晓这是婆母为抬举玉诚、为绣坊造势……
即便这笔钱最终捐出去做了善事,博得了更大的名声……
她还是忍不住为婆母感到一阵肉痛。
婆母向来持家有道,并非奢靡之人,这笔钱对她而言,也绝非小数。
一个念头如她脑中闪过,”陈拾安……他到底在做什么? 囤粮、救灾……这需要何等庞大的本金?他何处能大赚一笔?”
上一世的陈拾安,此时并未展现出如此惊人的敛财能力……
到底他上一世位至首辅,知道的商机定然比她要多!
“晚凝?”祝明澜见妹妹只是沉默,不由得出声唤道,“怎么了?”
祝晚凝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思绪,“长姐,陈二夫人的恩情,真是沉甸甸的。”
她转向如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稳,“如意,陈二夫人那边,务必伺候周到,屏风打包运送,一丝差错都不能有。”
“另外,捐款一事,立刻去办,账目要清晰,声势要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三千两,是实实在在用在流民身上的。”
“是!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办!”
如意精神抖擞,福了福身,又像一阵风似的刮了出去。
唐灵凑过来,小脸却是垮了下来,小声嘟囔道:“唉……一想到陈二夫人。我就怀念她做的杏仁佛手酥、枣泥山药糕、桂花蜜。以前每次去陈府,她备的点心灵儿都吃不够。”
她舔了舔嘴唇,一副馋虫被勾起来又无处安放的可怜模样。
“那老虔婆死都死了,害的我们都得守一年的孝!”
叶夫人亲手做的点心,对她而言,是仅次于妙娘姐姐做的能抚慰人心的美味。
祝明澜只得抚额轻笑:“咱们都快守满一年了,你这话少说些!小馋猫,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陈二夫人疼晚凝,你跟着沾光的日子在后头呢,急什么。”
她话锋一转,又看向祝晚凝,“不过,娇娇儿,经此一事,‘云诚先生’这块金字招牌算是彻底立住了。你接下来打算如何?是让他专心创作高价珍品,还是……”
祝晚凝的目光投向窗外,“物以稀为贵。玉诚的手艺,值得更高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