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迎文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般瘫在旁边的椅子上,接话道:
“知道的大人是在改良火铳,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带着全莱州府衙的精铁铺子去造反呢!这没日没夜地干……小的们魂儿都飘了……”
陈敏方听罢,用手中纸团,直接砸在陈迎文的脑袋上。
“不着调的玩意儿,造反是你能乱说的吗?”
陈拾安头也没抬,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将最后一个部件嵌入凹槽,枪体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他这才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掂了掂手中火铳,屈指在冰冷的铳管上轻轻一弹,发出悦耳的嗡鸣。
“成了!”
陈拾安清越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陈迎文立刻从瘫软状态弹起半截身子,凑过来看:“真的?大人!祖宗保佑,终于……成了?”
他恨不得抱着陈敏方喜极而泣——
天知道他们这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跟着这位没日没夜加班的上司,真是折寿十年!
“嗯。”
陈拾安满意地点点头,将火铳稳妥地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锦盒内。
“敏方,收拾一下,备快马!后日一早,我们就可启程回汴京!”
“回京?”
陈敏方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立刻堆起促狭的笑容。
“哦——!属下明白了!大人这是急着回去献宝啊!这宝贝火铳一呈上去,陛下龙颜大悦!”
“大人您……嘿嘿,是不是就能腾出手来,办另一件‘人生大事了?”
陈拾安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却强作镇定地轻咳一声。
“休得胡言!此乃军国利器,献予朝廷,乃本官分内之……”
话还没说完,一个亲随捧着一封带着火漆印的信快步进来。
“大人!汴京信使回来了,这是祝府小姐回信。”
“晚凝的信?”陈拾安瞬间把分内之事抛开,抢步上前接过信。
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他脸上的严肃慢慢融化,眉眼弯起,嘴角勾起不自觉的笑。
先是一目十行地扫过入股契约……
契约的一侧,陈拾安寄出时早已签字,而回信时,祝晚凝也签上自己的闺名。
两人的名字,靠在一起。
陈拾安只觉眼膜上有些灼热之感。
——怎么好似婚书,两人的名字,离的如此近。
祝晚凝的信,只大致说了京中之事,并无异样。
可陈拾安的笑意更深了,手指摩挲着信纸,仿佛能触碰到执笔那双手的温度。
他脑中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陈敏方,“今天……是不是祝府除服日了?”
陈敏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我是莱州刺史府的长史!
你觉得我会记得远在汴京,一位莫名其妙老太太的除服日?
陈拾安并不理会呆傻的部下,只催促道:“敏方,迎文,再加紧些。不是后日了,明日!收拾东西,我们明日出发!”
“啊?明日就走?”
陈敏方和陈迎文各自哀嚎一声,感觉刚揉松快点的肩膀又沉重起来。
“大人……您这……也太急了吧。这火铳刚做好,您连一天都不休息了?还有,霍老夫人的除服礼?那……那不是祝府的家事吗?您……”
陈敏方看着自家大人那副恨不能插翅飞回去的模样,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小小眼睛睁的像黑豆。
“大人!您该不会是打算……在人家除服礼一结束,就……就上门提亲吧?!”
陈拾安被戳中心思,难得地显出一丝窘迫,也不多再解释,啧了一声,背过身去。
“你别管这些,别磨蹭了,快去准备出行之事。还有前些日子让你收好的那批海外水晶,深海珍珠,外番宝石,统统带上!”
大人!
你明明一刻钟前,还在为国为民操劳不止!
怎么一下就这么急着讨媳妇了?
两人不由嘴角抽搐,对视一眼,认命叹气。
“是是是,大人……属下们这就去办!这就去!保证让您风风光光地去提亲……”
陈迎文更是一边往外走一边大声嘀咕,“唉,这差事当的,白天跟着搞军械,晚上还得帮着打包聘礼赶路……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