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洛家,只想将那可怜的小女孩,接回洛家。
成乾帝对一个孙女也可有可无,便连声答应,再三嘱咐,“你若记挂着那孩子,便带回去好生养着。可她到底还是姓宁……朕待她及笄,破格封她为郡主。这郡主的父亲若是传出杀了亲母的流言,这孩子处境该多难?洛老将军啊,多为那孩子想想!”
镇国公心头更冷,这是以孩子为要挟,让他永远闭嘴了。
倒是待镇国公走后,成乾帝对着余阁老安抚的力度更大——
不仅重要事项上允了余阁老派系好处,更是几乎要明示,余阁老此番押注是明智之举了。
余阁老也只为拿乔,见成乾帝这般表态,便不再扭捏,表示婚事继续。
一回到阁老府,余阁老便见余明珠已早早等在他书房。
余阁老见她面色就心道不好,定是有人来传过信!
果然余明珠一见到祖父,便跪地哭泣,“祖父!我不嫁!我死也不嫁给他!他杀了第一任妻子,难道就不会杀第二个了吗?”
余阁老看着孙女惊恐的模样,心里只有冰冷的盘算。
他沉默片刻,竟沉声道:“糊涂!他杀了洛秋月,正证明此子心性坚忍,手段果决,乃成大事之人!我观太子、瑞王皆不及他!你当皇权争夺是唱戏文吗?哪一次不是用血,用人命铺就!杀个洛秋月,又如何?”
余明珠如被冰水浇头,浑身僵硬,不敢置信的看着祖父。
这世上,竟然有要将自己孙女嫁给杀妻之徒的祖父!
这人竟然是她嫡嫡亲的祖父!
亏得自己还嘲笑许菀莹只嫁了个从四品小官,她却要嫁个杀妻之徒!
余阁老终于露出了从未在家中,显露过的森然面目,“宁飞白欲行大事,意味着他更需要我余家的支持。洛家早已经只是空架子,只是名头好听。而我余家,正是一飞冲天之时,宁飞白不敢轻易动你!只要余家有用,你的地位便稳如泰山!这门婚事,必须如期举行!”
余明珠心中对家族最后的一丝温情幻想,彻底破碎。
祖父眼中,女子从来都只是一枚用来捆绑权力的棋子。
她是幸福、是恐惧,还是被杀死在夫家,或许无足轻重。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闺房,将报信的密信看了又看。
泪水将杀妻的几个字眼,彻底涸湿。
绝望之中,她猛地想起了昨日在绣坊——
祝晚凝曾无意间提及,自己认识一个小妹妹,她制的药总是千奇百怪,能解百忧……
当时只当是玩笑,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再也顾不得矜持,趁着夜色,派心腹丫鬟,悄悄从后门出府,去风仪绣坊传信。
第二日夜里,余阁老府突然传出消息——明珠小姐突发恶疾,人事不省,病势极其凶险!
太医诊治后,皆摇头表示从未见过如此古怪又凶险的病症,只能尽力用药维持。
——这一切,正是唐灵小天才留下的心血之药,得意之作!
余阁老只得硬着头皮入宫,老泪纵横地禀明孙女突发重病,奄奄一息的状况,恳请成乾帝允许延期婚期。
“若是我那孙女福薄,家中还有三姑娘和四姑娘,年纪也差不多……”
成乾帝虽然不悦,也只得与余阁老暂且约定——
如果宁飞白出征回来时,余明珠仍不见好,便让三姑娘余玉珠立即嫁过去!
消息由心腹丫鬟悄悄在余明珠的耳语,那原本昏迷之人,却露出一个凄然的微笑。
皇权、父权虽大,大不过一条命。
哪怕是最权势的皇帝,也不能让一个垂死之人,穿上大红婚衣,自己好端端走进那红艳的洞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