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拾安一路快马加鞭,风尘仆仆,仅用了十日便抵达了七闽之地。
“陈御史!你可算来了!”
一入曹振霆将军的临时帅帐,还未等他开口,须发皆白的老将军便像是找到了娘家人……
一肚子的憋闷与苦水,尽情倾泻而出。
原本曹老将军可没少私下骂陈拾安——
毕竟他在朝堂上对着成乾帝长袖善舞,又踩着张首辅、卢阁老的人头上位。
武将最烦这样手段凌厉的文臣!
可是喜恶是靠对比出来的——经此一役,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宁飞白一比,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年轻人,办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那是相当靠谱!
曹振霆搓着手掌,语气激动,恨不得掬一把老泪:“这七闽的仗,虽不难打,却也是一场乱仗——叛军滑不溜手,借着地利跟我们捉迷藏!”
“郡王他……唉,可能是年轻,不听老夫的劝告,以为拿下游击散勇们轻而易举,这才轻敌冒进……”
曹老将军还是厚道,倒没有借机将宁飞白臭骂一顿,只是尴尬的继续,“不过郡王一走丢,老夫一鼓作气反倒将叛军主力已全数击溃,零星散兵也清的差不多——”
陈拾安听的简直想笑,这是说宁飞白在的时候瞎指挥,反而影响行军打仗的效率吗?
曹老将军挠了挠头,“可找寻郡王之事,老夫……大军实在是有力未逮啊!”
陈拾安收合法面色,耐心听完老将军的抱怨,温言安抚道:“老将军辛苦了。七闽地形复杂,民风迥异于中原,大军行动确有不便,非战之罪。”
曹老将军暗暗发誓——
回去后,一定在老几个面前好好为这陈御史说道:看看,看看人家多通情达理!
“下官来之前已思虑过了,早已快马传讯给在七闽的几位同窗与故友。他们多是本地乡绅或行商,熟悉本地的山川地理,通晓当地方言民俗,由他们出面暗中寻访,比大军拉网更为便捷有效。您说是吗?”
曹老将军闻言,一拍大腿,“陈御史真真明智!若真如此,那便太好了!一切就有劳陈大人费心调度了!”
这烫手山芋,他老曹可不想接在手上,赶紧将交出去给这有实力的年轻人吧!
陈拾安让老将军安心休整军队,只费心思去平定残余叛军——这些军事之事仍由曹部负责。
翌日,陈拾安一身青灰色锦衣便服,打扮的像个七闽本地读书郎,仅带了陈敏方与陈迎文两从,悄然离开了军营。
不消一个时辰,陈拾安按着上官泓提供的联络方式,与一位当地老行商接上了头。
老行商自称”阿土伯“,此人皮肤黝黑,一笑露出一排大白牙,可一言一行皆是对本地了如指掌。
阿土伯没有多问什么,只恭敬骑着一头毛驴,引着陈拾安三人骑马进入了山林。
顺着蜿蜒溪流,阿土伯一路用不太流利的官话,为陈拾安介绍此地风物,直到行至大山深处,陈拾安几人才下马,换为步行。
一直行到午后时分,几人眼前豁然开朗——群山叠翠如环抱,藏着一处静谧山谷。
这个山谷与外界几乎隔绝,溪水绕谷潺潺,远处高山掩映又有道道梯田。
谷内几间雅致的竹楼,错落其间,好一派闽南世外桃源的美景。
阿土伯带着三人,在一处围着竹篱的小院前停下,悄然退至一旁。
“先生就在里面等候,贵人请自行入内。”
陈拾安整理了一下衣袍,将陈敏方与陈迎文也留在此处,自己一人缓步踏入小院。
院中,一位身着宽大葛袍的老者正背对着他,身姿悠闲,为几株兰草浇水。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