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光一把扣住她手腕，板着脸：“成何体统。”

“手感不错。”她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他攥得更紧。

他强装镇定，可耳尖红得能滴血，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一层薄红。

云拂低笑：“假正经。”

自那日说开后，敖光像是解了封印。批阅文书时总要云拂坐在身侧，云拂故意挪开些，他便不动声色地跟着挪，案几都被挤得歪斜。

“看够没？”云拂头也不抬地研磨朱砂，却能感觉到他目光一直落在自己侧脸。

敖光答得坦然：“没有。”

云拂笔尖顿了顿，抬眸正对上他专注的视线。那双龙瞳映着晨光，明晃晃的，倒比案上明珠还亮几分。

“从前倒不知你这么黏人。”

敖光伸手替她拂开垂落的发丝，指尖在耳际流连：“从前不敢。”

敖光心情好得不得了，甚至听到海螺声的时候，都没有阻止敖丙上岸去找哪吒。

小龙离开龙宫时还在纳闷——父王今日怎么听得海螺声都没反应？

敖丙破浪而出时，瞧见哪吒正坐在海边一块礁石上，一手撑在身后，一手把玩手里的海螺。

少年身形修长挺拔。

哪吒还是不喜欢束缚，不爱穿鞋，只穿着殷夫人冲重新给他缝制的红马甲，裤子也还像小时候那样，将腰带系成蝴蝶结。

好像哪里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

哪吒早就注意到那破海而出的小龙瞧他的眼神。

坐姿微微调整了一下，脊背不着痕迹地绷紧，头更加向后仰了三分，而后装作不经意似的唇角一勾，侧目转向敖丙。

“你来啦。”

“嗯。”敖丙这才回过神，衣角在水面划出一道银弧。

敖丙回过神来，轻轻应了声：“嗯。”

海浪轻拍礁石，他目光扫过哪吒随意晃荡的赤足，温声问道：“陈塘关修整好了？”

“哪有那么快。”哪吒撇撇嘴，指尖的海螺转得更快了些，“大体算是完工了，还剩些精细活——”少年忽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爹娘偏不让我碰，生怕我搞砸似的。”

敖丙侧过身，广袖掩住微微上扬的嘴角。

“笑什么笑！”哪吒瞪过去。若是旁人敢这般笑话他，怕是早被烧了衣袍。可对上敖丙那双含笑的蓝眼睛，满腔火气就像碰着了东海的水，滋啦一下全灭了。

“看你们东海都安排妥当了...”哪吒别过脸，耳尖微红，“小爷闲着也是闲着，就...就来找你打发时间。”

敖丙轻撩衣摆，在哪吒身侧坐下：“你怎么知道东海的事都安排妥当了？”

哪吒指尖的海螺转了个圈。

他忽然向后一仰，原本撑在身后的手臂曲起垫在脑后，望着天上盘旋的海鸟：“前儿个在街上，听外地来的商贩说——”少年故意拖长声调，“他们家乡有人落水，被河底突然窜出的龙救了。”

敖丙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暮云中掠过几只归巢的鸥鸟。

“那龙把人送上岸，转身就扎回水里。”哪吒突然侧过脸，红绸带扫过敖丙的龙角，“现在他们那儿都当奇景传呢。”

敖丙眼角弯了弯：“看来他们都做得不错。”

“你呢？”哪吒忽然支起上半身，“怎么没去占条江河？”

“父王说我年岁尚小...”敖丙盯着一波波涌上沙滩的浪花，“云姨也说，这个年纪开心玩耍才是正经。”

哪吒突然咧嘴一笑，红绫在暮色中格外鲜艳：“在东海挺好——”他胳膊肘撞了下敖丙，“方便小爷随时找你。”

哪吒头一次觉得他和敖光想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