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宝心下诧异：以他的境界，此刻早该云里雾里才对。

却见那申公豹突然狠狠摇头，竟又提笔继续记录起来，只是笔迹已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多宝不动声色地放慢语速，将每个音节都咬得格外清晰。

见申公豹眼睛倏然亮起，埋头疾书的样子，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掐了个清心诀，一缕凉风悄然拂过对方额角。

多宝转头看向后排——虬首仙靠着柱子睡得正香，灵牙仙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金光仙甚至吹起了鼻涕泡。

面无表情地抬手，三颗松子精准命中几人眉心。

待他们龇牙咧嘴地醒过来，却见大师兄早已转回身去，正温声细语地继续讲解：“这阴阳二气的转化，关键在......”

申公豹完全没注意到背后的小插曲。

当日头西斜，殿内最后一缕道韵终于散去。申公豹揉了揉酸痛的腕子，正打算寻个僻静处好好参悟今日所得，忽听得一声轻唤：“申公豹，且留步。”

他身形猛地一僵，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竹简。

缓缓转身时，脑袋已经垂得低低的，连头顶那缕总翘着的呆毛都耷拉下来——果然，自己这个蹭课的终究还是惹人厌烦了。

多宝看着眼前突然蔫下去的申公豹，困惑地挑了挑眉。

不过他还是继续道：“你在金鳌岛时日不短了，”多宝平静道，“今日便收拾行装离去吧。”

申公豹指尖掐进掌心，喉咙里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是。”

多宝道人看着申公豹低垂的脑袋，继续说道：“玉虚宫传来消息，姜子牙已奉命下山。师尊命你即刻离开金鳌岛，等候元始师伯传召。”

申公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困惑：“啊？不是...不是要赶我走？”

多宝轻叹一声，解释道：“此次封神量劫的气运之人有两个，一个是姜子牙，另一个便是你。如今姜子牙已动身，封神大战将启。元始师伯定会传召于你，你需早做准备。”

申公豹呆立原地，手中竹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申公豹忽然想通了一切。

为何向来不喜妖族的元始天尊会破例收他为徒，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因这封神天命。

虽然他还想不明白，这扬两教之争与他有何关联。但既然元始天尊亲自开口，他注定会成为玉虚宫门人。

想到这里，他身形突然一顿。

若真是天命所归，那他先前为拜入玉虚宫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那些暗中替无量完成的差事，那些违心之举...

申公豹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拼命想要抓住的机会，其实早就被写在了天命里。

申公豹忽然回过神来：“姜子牙？我认得他。”

多宝挑了挑眉：“哦？”

“玉虚宫那么多门人弟子，”申公豹声音低沉，“偏偏收了这个毫无仙缘的凡人。当年不知惹来多少非议。”他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原来也不过是天命棋盘上的一枚子。”

多宝正要开口，突然“哎哟”一声捂住额头——分明是通天隔空给了他一下。

他无奈地朝通天所在方向拱了拱手，转头催促道：“快些启程吧。”

申公豹驾云刚离开金鳌岛，还未飞出东海地界，就见一道金光破空而来。

他伸手接住，果然是元始天尊的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