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光起初不解——不过是个凡人婴孩,即便未来贵为人主,于他们这般修为的存在而言,也不过是漫长岁月里的一粒微尘。但看着云拂兴致勃勃的模样,他终究没说什么,只默默陪着,偶尔挥袖替那孩子挡去些病厄灾气。
日子久了,他倒也看出些趣味来。
他见过襁褓中的嬴政被赵姬抱在怀中轻哄,婴孩乌溜溜的眼珠转着,小手攥得死紧,像是天生就不肯松手属于自己的东西;见过幼童蹒跚学步时跌倒了也不哭,只抿着嘴自己爬起来,眼里带着股倔劲儿。
鎏岳的传讯玉符闪着灵光,悬在敖光面前,洋洋洒洒写满了东海这几百年的各项事务——水域划分、水族争端、年轻龙族为江河神职争得鳞片乱飞……
敖光这才恍惚想起:哦,自己好像还有个东海要管。
这些年来,他心安理得地把东海甩给鎏岳,自己则陪着云拂满三界晃悠,尤其是盯着邯郸城里那个日渐长大的小嬴政,看得津津有味。如今骤然面对堆积如山的事务,难得生出一丝心虚。
云拂瞥了一眼玉简,干脆道:“你回东海处理下吧。”
敖光一愣:“你不陪我?”
他这些年早已习惯与云拂形影不离,如今要他独自回东海,简直像是要龙割肉。
云拂被他委屈的眼神盯得心头一软,但还是坚定摇头。
龙什么时候都能看,但始皇的小时候就这么一段。
敖光试图挣扎:“东海的事务,其实再拖几百年也无妨……”
云拂嘴角一抽:“你听听,这是堂堂东海龙王该说的话吗?”
“云儿,你竟真要我独自回东海?”
敖光声音低沉,带着龙族特有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扬,仿佛藏着钩子,若是寻常仙神听了,怕是要心神摇曳,恨不得立刻应了他所有要求。
但云拂早已修炼出几分“抗龙”本事,她硬着心肠,指尖一点,空中浮现出邺县景象——官吏与巫祝勾结,以“祭祀河神”为由,强掳少女投入漳河,百姓悲哭震天,怨气冲天而起,竟隐隐搅动天地因果。
“你看,”她正色道,“漳河无主,孽力丛生。你身为龙主,选个得力龙族去掌管漳河,正好肃清这股邪祟。”
敖光眸光一凝:“区区凡人官吏,也敢妄动祭祀,残害生灵?”
云拂点头:“正是如此,所以此事需尽快解决。”
敖光沉默片刻,终究是应了,但仍旧不甘心:“你真不随我同去?”
云拂见他这般模样,忍不住失笑,伸手抚了抚他的龙角,温声道:“你就没发现,你快要突破了吗?”
敖光一怔。
云拂笑道:“这些年龙族司雨,功德积累,再加上人族气运逐渐与龙族相融,你这位龙主,已隐隐触及大罗门槛了。”
敖光内视己身,果然,体内龙元翻涌,天道法则环绕,竟真有破境之兆。他这些年心思全在云拂身上,竟未曾注意自身变化。
云拂眼中含笑:“所以,你先回东海,处理完事务,安心破境。待你成就大罗,再回来寻我,如何?”
敖光定定看她半晌,终于轻叹一声:“好。”
他俯身,在她眉心落下一吻,龙息温热:“待我破境归来,你可要好好补偿我。”
云拂耳尖微红,却仍强作镇定:“快去快去,别耽误正事。”
敖光低笑一声,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往东海而去。
云拂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舒了口气,这才转身,目光重新落向邯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