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县试(1 / 2)

“今科首题:子曰‘君子不器’。”

题牌官沙哑的嗓音响彻甬道,惊得隔壁号舍传来砚台坠地声。

容与蘸墨的狼毫悬在半空,心中又喜又忧——这道题,他们押中了!夫子曾说过,本县知县为人清正,出题西平八稳,极少出什么偏题、怪题。

不过,这题不难,便意味着很难拉开差距……

容与咬了咬口中的提神丸,不再胡思乱想,快速将几道题目都抄下,并核对了数次之后,便蹙眉思索如何破题。

夫子讲过,破此题需跳出《论语集注》窠臼。

提笔写下“夫器者,形而下之谓也”,忽被扑面的凉意激得发颤。

下雨了!

雨珠不大,却加重了这残冬的湿寒。容与赶紧扯一扯油布遮住题板,又将正式的答纸放在身边防止被雨打湿,在草稿纸上继续答题。

不过这雨,倒是激起了她的思绪——她咬了咬牙,弃了在学堂里准备好的内容,续写道:“然江河改道,非器可拘。犹君子济世,岂囿于形骸?……”笔锋一转,竟用治水之法破西书题。

陈夫子若在此,怕是要气得将戒尺敲断了。

吹了吹宣纸,放到一旁,看向下边一道。

《孟子·离娄上》云:“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

容与稍作思索,旋即落笔:

“离娄目察秋毫,公输斧削鬼神,然失规矩则智巧尽废——此孟子喻‘法度乃人伦之筋骨’也。”

雨势渐紧,容与裹紧身上的棉袍,悄悄取出空间中准备好的暖炉藏在袖中,继续答题。

“孟子言‘庖有肥肉,厩有肥马,民有饥色,野有饿莩,此率兽而食人也’——无规矩之政,正如猛兽无笼。”

对面号舍的老考生突然栽倒,花白头颅撞在青砖上,衙役迅速跑过去,将人拖走救治。

人虽带走了,却也要等到龙门开时才能出去。

不过不管如何,他这一场考试,算是又白费了心血。

“今有豪强仗‘鱼鳞图册之规’兼并土地,借‘科举糊名之矩’买卖功名——此非规矩之过,乃失‘仁心为规,民本为矩’也!”

本题的最后一段束题落下,容与稍稍吹干草稿纸,先扫了一眼诗赋题。

“赋得‘雨中耕’得‘勤’字。”

她盯着限韵的“十二文”,舌尖泛起苦味——先前背的《笠翁对韵》在此竟派不上用场。

不过也没时间纠结这个,她将诗赋题先搁在一边,转向策论。

“漕运改折利弊论”

“改折易,民心难!”她挥毫泼墨,将父亲遗留的治水手札化入策论:“昔王景治河,费以亿计而民不怨,盖因其利在千秋。今漕粮改折,虽省脚费百万,然沿河三十万纤夫何所依?”

容与在卷尾添了行小字:“水可载舟,亦能覆舟。民犹水也,官舟安能不慎?”一篇文章挥毫而就,笔锋力透纸背,写完后,容与畅快地将笔向案边一落,揉着手腕抚过腕间红绳,打量对面那排的其他考生。

没有认识的人,只看着面色,倒都是一般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