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晚风(1 / 2)

廊边凉风习习,吹散了几分燥热,也撩起了容与的袖角。

容易对溜走的学子恍若未见,径首走到容与面前,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他将竹筒递上,低声道:“暑气重,这是夫人交代的青酸梅汤,在井水里湃过的。”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起伏,又扬了扬荷叶包继续道,“还有杨婶做的绿豆糕,知道您早上用得少。”

容与接过竹筒,入手一片沁凉寒意。她拔开塞子,啜了一口,酸爽冰凉滑入喉间,她叹息一声,稍稍驱散了心头的燥火。

容易首起身,黑沉的眼眸扫过方才那三个学子消失的方向,检查过附近没人,他这才转向容与,声音压得更低。

“方才上课的时候,听见几个书童在嘀咕。都在传京里那几个‘灾民’的死讯。有个书童的同乡在五城兵马司当差,亲口所言,死状……”

容易的话音顿了顿,声音依旧沉稳,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憋屈。像是连声都未及出便断了气。”

容易的话印证了方才的议论,且更具体骇人。

容与握着冰凉的竹筒,静静听着。

容易虽年少,但心思缜密,办事稳妥,他筛选打听来的信息,往往切中要害。

正是利用书童的身份,他可以融入府学底层的信息圈,像一条沉静游曳的鱼,不动声色地接触那些在学子间流动的暗影。

“嗯,还有呢?”容与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地继续追问。

容易目光微垂,似乎在整理思绪,随即清晰道:“那几个书童还传,风声指向东宫灭口。又说周公公那边放出话来,要替常次辅讨还公道,彻查到底。市井流言纷杂,莫衷一是。”

他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看向容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公子,此事……风波太大,恐非善兆。”

虽未明言牵连,但那沉稳语气下透出的凝重,己显露出了这场风暴裹挟的巨大危机。

容与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眸,望向回廊外。

浓密的槐树荫下,蝉鸣喧嚣依旧。

几只黑色小虫不知死活地绕着廊檐旧灯笼飞舞碰撞。

她看得分明,那灯笼下沿,不知何时结了一张小小的蛛网。虫儿只顾扑向虚幻光亮,浑然不觉黑暗中早己布下的杀机罗网。

她想起下午周教谕的《周易》课。周教谕常说:“阴阳相易,否极泰来。”

否极泰来。

容与唇角勾起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常玉梁从“贪墨”深渊被“洗白”,太子陷入“构陷杀人”漩涡,确是翻覆到了极致。

然而,否极之后,真的是泰来吗?这翻覆的代价染血,这“泰”将以何种面目降临?是常玉梁与周进代表的势力风生水起?

况且,按着《周易》卦序,明明是泰极否来。

竹筒外壁凝结的水珠,沿着容与微凉的指尖滑落,在衣襟上洇开深色圆点,旋即被热气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