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将尽,学子们懒洋洋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走向讲堂。那些关于京城诡谲风波的议论,也随着人群移动渐渐散去,被聒噪的蝉鸣吞没。
但容与知道,有些种子己借着初夏的燥热与人们的惶恐悄然种下。只待水与火的浇灌,生根发芽,结出或为胜利果实,或为致命毒花。
这蝉鸣聒噪的午后,不过是更剧烈风暴前短暂的沉闷喘息。
而那几位化作冰冷尸骸的“灾民”,连同他们的姓名、来历、冤屈或虚假,都己在这精密的棋局中彻底沦为尘埃,终将被遗忘,成为这场巨大漩涡中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剩下的,只有利益、权位和那永无止境的……斗争。
五月的傍晚褪去了日间的燥烈,西天铺陈开大片大片瑰丽的胭脂霞色,染红了庭院中几株石榴树的叶梢。
晚风习习,带着庭院里忍冬藤的馥郁甜香和晒了一天石头草木散发出的温热气息,颇为怡人。
容家的中院天井最是宽敞阴凉,地面铺设的青砖被井水冲洗得洁净<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透着丝丝凉意。
李月棠半倚在藤木躺椅上,眉眼间带着一丝忙碌后的疲惫,手中轻摇着一柄蒲葵扇,目光柔和地落在庭院里。
庭院中,刚放堂归来的容与己换下青衫,一身家常的浅青绉纱衫子,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本图画书,耐心地指着上面的图案给王墨和王琴兄妹俩讲解。
王墨今年也十一岁了,近两年吃穿不愁,愈发的虎头虎脑,听得聚精会神;他妹妹王琴扎着两个丫髻,眨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又好奇地望望树上叫得正欢的蝉。
“喏,看这只大鸟,叫鸿鹄,”容与的声音温和,“古人说它志向远大呢。”
“哇!大鸟!”王墨发出惊叹。
“我知道!那叫‘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王琴却比王墨更机灵些,脆声回道。
容与赞赏地一摸小姑娘的丫髻:“正是。”
容婉端着一个托盘从厨房方向走来,上面放着切好的井水湃过的甜瓜和一壶温热的菊花茶。
她身着素雅的湖蓝家常衣裙,眉眼温婉,将托盘放在母亲旁边的小石桌上:“娘,吃些甜瓜吧。刚用井水湃过,凉丝丝的。”
“好,放着吧。”李月棠微笑点头,看着长女沉稳妥帖的模样,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片刻后却又叹了口气,“妍儿也不知道在那边吃不吃得惯……”
儿行千里母担忧。
容婉挨着母亲坐下,轻轻替她摇着扇子:“娘放心,上回岳夫人来信不是说了么,妍儿活泼得很,跟新伙伴玩得好,功课也没落下。夫人疼她,什么都想着她。”
“是啊,就是总觉着家里空落落的。”李月棠叹了口气,目光又投向庭院中耐心陪孩子玩的容与。
“二郎心思细,小时候就最会哄其他孩子们开心了。”容婉看着弟弟温和俊秀的侧影,唇角含笑。
这时,王叔和杨婶忙活完了,也端着几碗绿豆汤走过来。
“夫人,大小姐,消消暑。”杨婶笑着招呼,又朝玩闹的孩子们低喝道,“墨哥儿,琴姐儿,先别缠着二公子了,来喝糖水!”
容与闻言站起身,笑着拍拍两个孩子的头:“去吧。”
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跑向了杨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