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讥讽,如同毒虫,爬上了他粗犷的脸颊。
“呵!”布尔古德嗤笑一声,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和傲慢的弧度,“苏日勒那小子说的花一样的人,老子还当是什么货色!原来是个孱弱的杂种!这眼睛绿的,跟他娘草原上的饿狼崽子似的!怪不得……”
他刻薄的视线随即下移,精准地落在容与微敞道袍领口处清晰可见的、被药物刺激得微微凸起的喉结上,轻蔑的话语硬生生一顿。
当他准备继续出言羞辱时,却撞上了容与抬起的眼眸。
那双青色的瞳孔幽深如寒潭古井,没有任何恐惧、慌乱,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死寂的冰冷。
布尔古德到嘴边的污言秽语竟被这平静却更具压迫感的目光堵了回去。
“怎么回事?装哑巴?还是故弄玄虚?”他烦躁地拍了下铺着兽皮的扶手,声音里莫名带着被冒犯的怒意,“老子没工夫跟你耗!苏日勒说你手里有他夫人都叫好的稀罕玩意儿?都拿出来瞧瞧!”
容与面如寒冰,身体内冻结般的痛苦与喉头的彻底封死,让她此刻确实像一个冰冷的哑巴雕塑。
她只做了个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手势。
容易毫不在意所谓的威势,搀着容与在一旁的圈椅上落座,而后才上前一步,身躯微微前倾,形成一道保护的屏障,同时沉稳开口,声音低沉粗哑:“禀台吉,我家少爷因宿疾突发,不幸失语,实非有心怠慢。然少爷精研百草金石,确有奇物数种愿献于台吉尊前。”
说罢,在布尔古德狐疑的目光下,容易从携带的包裹中迅速取出几样精心准备的物什:
一盒通体洁白如玉、仅以一枚北地罕见血玉简单镶嵌的“雪魄玉肌皂”,莹润温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纯净感;
一枚小巧的羊脂白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极致精纯清冽、仿佛汲取了雪峰之巅万年寒气的“冰魄凝露”气息瞬间弥散开来,让这充斥着烟熏火燎气息的大堂都为之一清;
最后,是一枚通体温润、触手却冰凉刺骨、雕刻着苍狼望月图腾的平安扣形玉佩。
布尔古德台吉的眼珠子瞬间就被那枚玉佩和玉瓶吸住了。
苏日勒夫人的眼光果然刁钻。这玉佩质地非凡,入手冰润,那狼图腾更是合了他们的胃口!
最绝的是那瓶凝露,仅仅一嗅,便觉神清气爽,仿佛把塞外最干净的风都吸入了肺腑。
他粗鲁地抓起玉佩掂量,又贪婪地狠狠吸了一大口瓶口逸散的寒意,眼中贪婪的火苗几乎要喷薄而出。
“好东西!”他用力将东西拍在小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猛地前倾,双目灼灼地盯着容与,之前的不耐烦和轻蔑被一种赤裸裸的占有欲和急切所取代,还不太用心地遮掩道:“小子,别藏着掖着了!这些东西糊弄糊弄苏日勒还行,本台吉今天要的,是真正能让‘天大的贵人’都挪不开眼的东西。独一无二、能让人一见就不想放下的!金子?老子有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命令式的威胁,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敬畏,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堂后方一道无声垂落的、厚实沉重的玄色皮帘:“听见没?老子是要拿去孝敬‘贵人’的!”
那“贵人”二字,他吐得异常含糊却又极其用力。
容与冰冷的青色瞳孔,仿佛没有焦距,却在那皮帘缝隙滑动的瞬间,精准地捕捉到了帘后一角——一个端坐于阴影太师椅上的挺拔身影轮廓。
即便隔着帘幕,那股深沉内敛、却又无处不在的、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气场,如同无形的山岳般沉甸甸地压了过来。
布尔古德的急切、敬畏、甚至隐隐的恐惧,都指向帘后那人!这哪里是布尔古德自己的主意?分明是被驱使罢了!
用她这个不起眼的商人身份献宝,既能达到目的,又能避免“贵人”亲自下场留下痕迹。
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