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朝议(1 / 2)

昭乾帝的目光在常玉梁的惶恐请罪与胡不为的悲愤请战之间,无声地移动了几个来回。

终于,他脸上的那抹冷笑倏然隐去,恢复了帝王的至高威压:

“行了!”声音不高,却如同无形的重锤砸在每个人心头。

“旧账没算清,倒赔进去几条命!一纸证据没带回来,倒是让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看足了朝廷的笑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三位大学士:“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御案之上,朕要看到一份能真正解决盐务乱局、让百姓吃得起盐、让盐利归入国库的新章程!”

他刻意加重了“解决”二字,目光在容远鹤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停留了一瞬。

“至于袭击钦差之事,自有刑部、大理寺会同天隼司查办。若再有差池,涉事之人,一律论处,绝不姑息!”

退朝的钟声沉闷地敲响,百官鱼贯而出,心头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一个月?新章程?谈何容易!

当晚,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悄然出现在容与的书案上。

容与是没有资格每日参与朝会的,也是因此,这一封来自容首辅的密信,才会落在她的案头。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飞转。

证物被毁,看似功亏一篑,却也撕开了常玉梁这伙人最后的遮羞布。

他们急了,不择手段了。

再派清流御史?胡阁老虽有决心,但其麾下清流也非铁板一块,心怀私利或被蒙蔽者并非没有。

况且,对方可以毁一次证据,就能毁第二次、第三次!

硬查旧账,除了徒增伤亡和摩擦,只会让局势更加混沌。

“盐引……”容与喃喃自语。

核心症结在于旧有盐引制度给盐商和地方官吏预留了巨大的寻租空间。

“银子……盐商们有的是银子勾结官员。但朝廷需要的,难道仅仅是银子?或者说,当前急需的,只有银子吗?”容与叹息一声,想起自己先前构思的法子,走到桌旁,抽出一张素笺来。

恩师座前:“京中骤变,料己惊闻。证毁人伤,旧路不通。学生愚思,新法或可试,其核心在:改纳银为纳粮纳物!”

“今后凡欲参与盐引分配之商,除缴纳定额银课之外,必须同时认缴若干类朝廷当前急需之物。”

“如军需布帛、药材、赈灾粮米、漕船修造物料之类。其比例可逐年调整,专物专用,由中枢及工、户部指定仓场或工坊接收,确保实效。认缴物数量多、质优、交货及时者,优先获得引权。

“如此,可一举数得。此举虽有执行监管之难,然相较硬啃旧弊、与既得利益集团正面搏杀,或可另辟蹊径,化盐商财力为我所用,缓解急务,亦为将来厘清盐政争取缓冲!恳请恩师斧正。”

信以最快的秘密渠道送出。

容与心中清楚,这法子有点“以盐引劫富商济朝廷急”的意味,非常规手段,见效快但后患也需严控。

然而,静笃居士的回信比预想更快,只有短短数行:

“汝思灵动,敢行险招,以盐为引,钓国用之急,此计之奇,有若商鞅立木。

只是下一行,便话锋陡转:

“然,慎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尤需非常之力镇之!朝局若失衡,新法便成众矢之的。容相深沉,岂无破局之法?然其持重不言,非无力也,乃时机未至,火候未到。旧疾用猛药,病人须承其力。强行为之,恐利未至,变先生。刀锋过利,易折己身。

待时而动,潜龙勿用。

戒之,慎之!”

老师的回信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容与心中那份因想出奇招而升腾的急切。

是啊,新法虽好,却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双刃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