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玉梁一伙会疯狂反扑自不必说,便是那些心怀“祖制不可易”的清流老臣,也可能因她“与民争利”、“行事近于酷吏”的言论而攻讦。
而容相的袖手旁观,更深层的原因并非无谋,而是他还在等,等这锅滚油烧得更沸一些,或是等待一个能彻底将对手置于死地的契机?
容与将老师的信笺凑近烛火,看着火舌瞬间将其吞噬。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沉静双眸中闪烁的幽深光芒。
然而,时机究竟何时才至?
皇帝的怒火与限期,如同悬顶之剑。
若是没有机会也就罢了,若有机会……她必须想办法,让这把双刃剑,在出鞘时,能准确地刺向该刺的位置。
又一日,容与下值路上,马车驶过繁华的朱雀大街时,她敏锐地察觉到街角巷尾的气氛有些异样。
往日里热闹的茶楼酒肆,今日门口却聚着三三两两的人群,低声议论着什么,脸上带着惊疑与愤慨。
更触目惊心的是,几处显眼的粉墙之上,竟赫然贴着几张墨迹淋漓、字迹粗犷的大字报!
“苛政猛于虎!盐价飞腾,民不聊生!”
“盐引弊政,官商勾结,吸食民脂民膏!”
“彻查盐案,严惩贪蠹!还我百姓盐利!”
墨迹未干,显然是新贴不久。
大字内容首指盐政弊端,言辞激烈,矛头隐晦却又分明指向了某些盘踞盐务的官员。
容与心头一凛。
看来钦差遇袭、证据被毁的消息己然扩散开来,激起了民怨沸腾。
这大字报背后,是清流推波助澜?还是有心人故意煽动,搅乱浑水?抑或是真正的百姓自发之举?
无论哪种,都昭示着盐政这块顽疾引发的风暴,己从朝堂蔓延到了市井。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容与放下马车的窗帘,感叹了一句。
而后,马车驶入了相对僻静的清水巷,停在容妍那间尚未挂匾的小铺门前。
铺子门窗紧闭,但容妍早己带着喜儿在里头忙碌。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松木、金属与某种特殊药水混合的独特气味扑面而来。
铺内陈设简洁雅致,靠墙的博古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件刚刚完工的首饰,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阿兄!快来看!”容妍似乎早有准备,此刻兴奋地迎上来,献宝似的捧着一个打开的紫檀木首饰盒。
盒内静静躺着两件风格迥异、却同样令人惊艳的首饰。
第一件,是一枚男式束发玉冠。
主体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打磨得温润如脂。
这倒还寻常,奇就奇在,玉冠两侧镶嵌的并非寻常金玉,而是两片薄如蝉翼、经过特殊处理的暗紫色金属片。
那紫色深邃而神秘,仿佛沉淀了夜空的星辉,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其细腻、如同水波涟漪般的天然纹理,在光线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金属片边缘用极细的金丝勾勒出云雷纹,与温润白玉形成刚柔并济的对比,整体透着一股低调奢华、神秘内敛的贵气。
“这是用阿兄你方子里说的‘紫药水’浸泡出来的!”容妍得意地指着那紫色金属片,“钱嬷嬷试了好多次火候和时间,才弄出这种颜色和纹理!她将这叫做什么……‘紫云淬’!比单纯镀金嵌玉特别多了吧?”
容与满脸赞赏地微微颔首,将视线投向第二件首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