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工们拿到了部分拖欠的工钱和劣质的药粉,对岳行等人投来感激又畏惧的目光,随即又麻木地散去干活。
容与站在人群外围,默默看着这一切。她没有阻止岳行的“蛮横”——因为这是最快平息事端、避免更大冲突的方式。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盐工肩上磨出的厚茧,脚上被盐卤水浸泡溃烂的伤口,以及地上被踩进泥里的盐粒……这些,才是盐政光鲜外表下最真实、最残酷的底色。
岳行打发走那管事,拍了拍手,仿佛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
他走到容与身边,看着那些重新扛起沉重盐包的佝偻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低声对容与道:“容待诏,这淮安的‘盐’,滋味如何?比苏州的‘雪盐’,可要真实多了吧?”
容与收回目光,看向岳行,眼神沉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岳大人,这才刚刚开始。盐粒里的血汗,仓耗里的猫腻,船损中的玄机……淮安,会告诉我们更多。”
她心中己然明了,这看似混乱的淮安码头,才是撕开盐政黑幕的最佳突破口。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正式开始。
岳行和叶润章带着两名天隼司缇骑,混入人群,前往码头附近几家看似寻常的盐铺“暗访”,试图从盐价、盐质和伙计的态度中寻找蛛丝马迹。
容与则带着容易,拐进了码头区一家鱼龙混杂、三教九流聚集的大茶馆。
茶馆里人声鼎沸,汗味、劣质茶味、鱼腥味混杂在一起。
跑船的船工、扛活的力夫、小商小贩、甚至几个眼神闪烁的闲汉,挤在油腻的方桌旁,大声喧哗着。
容与选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半旧的青布首裰,头发用布巾简单束起,扮作一个游学的寒门学子模样。
容易则沉默地坐在她身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茶馆中央,一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前朝演义,底下听众叫好起哄。
容与静静听着,目光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零碎的交谈:
“……听说了吗?前头张老五家的船,在宝应闸口被扣了!说是盐引数目不对!妈的,明明是按引装的货!”
“扣就扣呗!反正最后塞点银子,还不是放行?就是苦了咱们这些跑船的,耽误工夫!”
“妈的,大不了老子就是去煮盐……”
“嘿!你们知道个屁!这次不一样!听说京里来了大官,专门查盐的!叫什么……盐政厘定司?凶得很!”
“凶?再凶能凶得过地头蛇?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我看啊,也就是走个过场!最后还不是……”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