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公主迈过琼华宫高高的门槛,脸上强撑着的“乖巧”面具在踏入自家宫门的瞬间便彻底卸下。
她脚步生风,金丝绣鞋踏在光可鉴人的金砖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带起的风拂动了廊下垂挂的纱幔,如同她此刻憋闷烦躁的心情。
“春桃!春桃!”她径首走向内殿的起居暖阁,扬声喊道,语气带着不耐。
一个身着浅绿色宫装、容貌清秀的大宫女应声急匆匆小跑过来,正是公主的心腹春桃。
她脸色发白,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眼神里带着惊惶与不安,垂首立在柔嘉面前:“奴婢在,殿下……”
柔嘉看都没看她,径首走到黄花梨木嵌螺钿的梳妆台前坐下,对着光亮的铜镜,看着镜中自己那带着明显兴奋还未完全褪去的脸蛋,伸手用力一拽,将簪在发髻上那支沉甸甸的赤金点翠步摇“哐当”一声丢在妆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吓得旁边侍立的几个小宫女肩膀一缩。
“不是让你替本宫遮掩着点吗?怎么才半天功夫,母后那边就得了信儿?!”柔嘉的声音又急又恼,带着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
她猛地转身,那双漂亮的杏眼瞪着春桃,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是怎么做事的?!废物!”
“殿下恕罪!”春桃“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薄薄的春衫下,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然而,她此刻却仿佛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匍匐在地磕了两个头,身体瑟瑟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奴婢该死!奴婢……奴婢真的尽力了!”
“您刚走,奴婢就按您的吩咐,叫冬雪假扮您在暖阁里抚琴,说您今日身子不爽利不想见人,可,皇后娘娘派人来送点心,也不知怎么就露了口风……奴婢……奴婢真的没想到啊!”
说完,春桃又砰砰砰磕了几个头,暖阁内顿时鸦雀无声,几个侍立的小宫女也吓得脸色煞白,纷纷跟着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出,只听到春桃压抑的啜泣声。
柔嘉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尤其看着春桃那恐惧的模样,脸上的怒火反而滞了滞。
她烦躁地摆摆手,声音里那股冲天的火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行了行了!别在这哭哭啼啼的,烦死了!滚下去!看着就来气!”
春桃如蒙大赦,也顾不得额头的青紫,连忙叩头:“谢殿下恩典!”
而后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其他小宫女们也战战兢兢地跟着退下,动作轻得如同影子。
偌大的暖阁内只剩下柔嘉和她的另一名贴身大宫女云裳。
云裳年长些,性情也更沉稳,方才一首默默侍立在侧,此刻才上前,动作轻柔地捡起被柔嘉丢在妆台上的赤金步摇,用丝帕仔细擦拭干净,放回首饰盒。
又拿起一把温润的玉梳,走到柔嘉身后,替她轻轻梳理着因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动作舒缓而娴熟。
柔嘉紧绷的身体在云裳沉稳的动作下渐渐放松下来。
她看着铜镜中自己渐渐恢复平静的面容,心中那股被抓包的烦躁却并未散去。